午飯擺在了後院的花廳裡。
董鄂府的廚子手藝一般,八道菜三葷五素,擺盤也談不上精緻。跟九皇子府的夥食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胤禟對著麵前的菜色皺了皺鼻子,但沒說什麼。他再怎麼挑嘴,這場麵上也不能擺皇子的譜——雖然他很想擺。
席間的交談圍繞著兩個主題:一是董鄂大人借著機會旁敲側擊地打聽朝堂上的事,二是蘇姨娘帶著寧馨不停地給胤禟敬酒佈菜,殷勤得過了頭。
寧暖暖注意到一個細節。
寧馨給胤禟夾菜的時候,手指刻意從胤禟的袖口邊擦過去,笑臉湊得極近,眼波流轉。
這丫頭不是在獻殷勤,是在勾引。
有意思。
在原主的記憶裡,寧馨對這門親事一直不滿。不是不滿寧暖嫁得好,是不滿嫁的人不是自己。寧馨覺得以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嫁進皇子府纔是天經地義。
寧暖暖把筷子放在碗邊,看了寧馨一眼。
寧馨正笑著跟胤禟說話:“九爺在外頭一定很忙吧?姐夫要是得空,咱們家的園子雖然小,倒也有幾處景緻值得逛逛。”
姐夫。
她叫的是“姐夫”,不是“九爺”。這個稱呼在親戚之間算不上出格,但配合她那個表情和姿態,味道就變了。
胤禟被年輕漂亮的小姨子圍著轉,本能的虛榮心被撓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正要說點什麼客氣話,餘光瞥見寧暖暖放在桌麵上的右手。
那隻手正握著一隻青花瓷的小碟子。
碟子邊沿已經被她的拇指按出了一道裂紋。
胤禟的酒杯懸在半空,手臂僵住。
他放下酒杯,咳了一聲,往寧暖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三妹妹客氣了。”他的語氣突然公事公辦起來,“爺平日事務繁忙,就不叨擾了。”
寧馨的笑容卡了一下。
寧暖暖鬆開碟子。碟子上多了一道裂痕,但沒碎。
午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裡結束了。
飯後,董鄂大人把胤禟請到書房喝茶。這是做嶽父的要跟女婿單獨聊兩句的意思。胤禟不太情願,但該走的場麵得走。
寧暖暖沒跟著去。她在花廳坐了一會,然後起身往院子裡走。
後院不大,一棵老棗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她需要活動活動。這具身體的肌肉恢復速度太慢,前兩天的透支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她在院子角落裡找了塊空地,開始做基礎的拉伸。
壓腿、弓步、轉腰。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細小的“咯吱”聲。
“二姐姐還真是跟以前一樣,喜歡舞胳膊動腿的。”
寧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暖暖沒回頭。
寧馨走到她斜前方站定,身後跟著寧婉。兩個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寧暖暖活動的空間。
“二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寧馨歪著頭,眼睛裡帶著一種探究的光,“你嫁進九爺府兩天了,九爺對你到底好不好呀?我聽說九爺身邊有個完顏側福晉,長得可漂亮了,人也溫柔體貼。二姐姐可得把九爺的心攏住了,別讓人家搶了去。”
寧婉在旁邊幫腔:“就是!二姐姐在家的時候又不會琴棋書畫,又不擅女紅,去了皇子府能拿什麼跟人家比?人家完顏氏可是名門出身呢。”
兩個人一唱一和,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你不配。
寧暖暖做完最後一組弓步,直起腰。
“你倆今天的話特別多。”
寧馨笑了:“姐妹之間說說體己話,怎麼了?”
“體己話?”寧暖暖轉過身,麵對著她倆。
寧馨注意到寧暖暖的站姿有什麼不一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下沉。這是個很穩的姿態。
“三妹,你剛纔在飯桌上,手碰到九爺袖口那一下,是不小心的,對吧?”
寧馨的笑凝住了。
“我……我就是給姐夫夾菜。”
“夾菜用得著把指頭往人家袖子裡伸?”
寧馨的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惱怒。她在家裡橫慣了,什麼時候被人當麵戳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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