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走後,院子裡消停了半天。
寧暖暖趁著沒人打擾,把賬本上有問題的條目全部謄錄了一份副本,鎖進了隨嫁妝帶來的鐵皮匣子裡。原本還想再理理府裡下人的花名冊,胳膊上的肌肉開始酸脹——這具身體的耐力實在太差,連著兩天高強度用腦加偶爾展示武力,體能已經亮了紅燈。
她正打算眯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福晉,九爺來了。”守門的小丫鬟聲音發緊。
寧暖暖睜開眼。
來得倒快。
胤禟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說憤怒吧,眉頭擰得不夠狠;說認命吧,嘴角還在往下撇。他手裡攥著一張紙,紙被捏出了褶子。
“張德全來找你了?”寧暖暖沒起身,靠在榻上問。
“你查出來的那些賬。”胤禟把手裡的紙拍在桌上,“八千多兩,你確定?”
“你覺得我會在銀子的事上跟你開玩笑?”
胤禟嘴巴動了動。他翻過那張紙看了兩遍,上頭的數字他認得,條目他也對得上。張德全跪在他院子裡哭了半天,把事情前因後果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交代了。
四年,八千多兩。
胤禟愛錢。在所有皇子裡頭,他對銀子的執念排第一。跑海貿、倒皮毛、放印子錢,哪條路子賺錢他就走哪條。外頭賺得盆滿缽滿,後院的賬居然被一個奴才颳走八千兩?
這等於從他身上割肉。
他繞著桌子轉了兩圈,胸口的氣一陣一陣往上頂。
“完顏氏那邊——”他開了口。
“兩千六百兩。”寧暖暖報了個數。
胤禟的腳步停了。
“其中你點過頭的不到八百。剩下的,她跟張德全私下操作的。”
胤禟的腮幫子綳了起來。
他對完顏氏好,這沒錯。給她買衣裳首飾,撥銀子修院子,這些他認。但背著他從庫房裡掏一千八百兩?
這他媽叫賢惠?
“你打算怎麼處置她?”胤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調已經跟早上不一樣了。
寧暖暖坐起來,脊背靠著牆。“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你到底是心疼完顏氏,還是心疼銀子?”
胤禟張嘴就要說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寧暖暖等了五秒,沒等到回答,也沒追問。她從榻上下來,走到桌前。
“完顏氏的事我暫時不動她。她在屋頂上吹了兩個時辰的風,臉上還腫著,這兩天夠她安分。但你這邊,我有話要說清楚。”
胤禟下意識退了半步。
不是怕——好吧,就是怕。
“你手底下的產業,我之前說了不碰。但你在外頭賺了多少、花了多少、給誰送了多少,我得有個數。不是要管你的錢,是要確保這個府不會因為你在外頭亂花錢,連正常的月例都發不出來。”
“我的錢怎麼花,什麼時候輪到你管了?”胤禟的皇子脾氣又上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因為寧暖暖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跟昨晚掰斷紫檀木之前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不是,我的意思是——”胤禟趕緊補救。
“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寧暖暖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胤禟沒退。他在心裡給自己鼓勁:你是堂堂九皇子,不能老被一個女人嚇成縮頭烏龜。丟人。太丟人了。
他挺了挺腰板:“我在外頭的產業,涉及到八哥那邊的關係。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
“八哥?”寧暖暖打斷他,“你說的是胤禩?”
“嗯。八哥對我……”
“對你什麼?對你掏心掏肺?”寧暖暖歪了歪脖子,骨節又響了一串,“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八哥將來什麼下場?”
胤禟眉頭皺起來:“你什麼意思?”
寧暖暖沒打算跟他攤牌歷史走向。太早了,說了他也不會信。她換了個說法:“你覺得康熙爺的兒子們爭來爭去,最後贏的會是你八哥?”
“那當然!八哥人望最高,滿朝文武——”
“人望高有什麼用?”寧暖暖雙手抱胸,“你皇阿瑪要的不是人望高的兒子,是聽話的兒子。越是百官擁戴,你皇阿瑪越忌憚。這道理你不懂?”
胤禟被噎住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願意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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