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陷入新一輪爭鬥。
佟妃那邊,天天有人去巴結。送禮的、請安的、套近乎的,一撥接一撥。佟妃來者不拒,笑臉迎著,承乾宮熱鬧得像過年。
昭妃那邊,安靜得很,幾乎不出門。有人去送禮,她也收,但不多話,讓人摸不透心思。
那拉庶妃她們這些老人,私下嘀咕,麵上還得笑著。李庶妃蹦躂得歡,想往佟妃跟前湊,人家不冷不熱的,她也不氣餒,天天變著法兒送東西。
阿敏該幹嘛幹嘛。
康熙來儲秀宮的次數少了,但隔個四五天還來一回。來了就抱桃子,逗她說話。
來了也不說什麼要緊事,就是抱桃子。桃子一歲多了,會叫“阿瑪”“額娘”,會扶著東西走幾步,會抱著布老虎啃。康熙稀罕得不行,每次來都要抱好久,抱起來就不肯撒手。
“桃子,叫阿瑪。”
桃子揪著他的領子,奶聲奶氣地:“阿——瑪——”
康熙樂得眉眼都開了,抱著她轉了個圈。桃子被轉得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袖子,他也不嫌棄,就那麼抱著,低頭看著,眼裡全是笑。
阿敏在旁邊看著,嘴角也跟著翹起來。她有時候想,這人到底是皇帝,還是就是個普通的阿瑪?在外頭是皇上,在這兒就是個抱閨女不撒手的爹。
有時候康熙忙,好些天不來。阿敏也不盼,也不怨,該幹嘛幹嘛。她抱著桃子坐在窗邊,給她念書聽。
阿敏有時候念《詩經》,不念那些情情愛愛的,專挑些不一樣的。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
桃子聽不懂,瞪著眼睛看她,小手揪著她的袖子晃來晃去。阿敏由著她晃,繼續往下念。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她唸到這兒,頓了頓,低頭看著桃子。
“這句的意思是,心不是石頭,不能讓人隨便轉來轉去;心也不是席子,不能讓人隨便捲起來。”
桃子眨眨眼睛,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
阿敏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腦門。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做人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能讓人搓圓捏扁。”
她又翻過一頁,繼續念。
有時候念《載馳》,唸到“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她會停下來想想,然後跟桃子說:
“你看,人家許穆夫人,國家有難,自己跑回去救國。那些男人嘰嘰喳喳說這說那,還不如她自己走一趟。”
桃子聽不懂,抱著布老虎啃得歡。
阿敏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反正念著念著,自己也覺得心裡有勁兒。
“女孩子嘛,可以溫柔,但不能軟。”她摸摸桃子的小臉,“額娘不求你多厲害,隻求你往後心裡有主意,不被人欺負。”
桃子抬頭看她,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阿敏也笑了,繼續念下一段。
桃子聽不懂,但喜歡聽,瞪著眼睛看著她,小手一會兒抓她的袖子,一會兒伸手夠書。阿敏由著她抓,唸完了這一頁,又翻下一頁。
念著念著,她也會和書琴書棋說笑兩句。日子就這麼過著,不緊不慢的,像院子裡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有時候念著念著,桃子睡著了,窩在她懷裡,小嘴微微張著。阿敏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心裡軟成一片。外頭那些爭寵的事,那些酸話閑話,好像都遠了,跟她沒什麼關係。
直到黃河水患的訊息傳來。
康熙連著幾天沒來後宮。阿敏聽小順子說,皇上在乾清宮連著召見大臣,摺子堆成了山。
又過了幾天,康熙來了佟妃那兒。
佟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親自迎出去。康熙臉色有些疲憊,她看在眼裡,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
晚上歇下的時候,康熙靠在榻上,沒說話。
佟妃湊過去,柔聲道:“皇上,臣妾聽說黃河水患了?”
康熙點點頭。
佟妃道:“臣妾在家時,常聽阿瑪說起治理河道的事。臣妾想著,是不是該讓工部的人去查查……”
康熙看著她。
佟妃繼續道:“臣妾的阿瑪常說,治理水患,一要錢,二要人,三要用心。皇上,臣妾覺得……”
康熙打斷她:“你覺得該怎麼做?”
佟妃愣了一下,然後道:“臣妾覺得,該多撥銀子,多派人手,好好修一修河堤。”
康熙沒說話。
佟妃又道:“臣妾的阿瑪認識幾個懂河工的人,皇上若是有需要,臣妾可以讓他們遞摺子……”
康熙看著她,目光淡淡的。
“後宮不得乾政。”
佟妃臉一白。
康熙沒再說什麼,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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