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這日，儲秀宮熱鬧得很。
額娘張羅著，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東配殿正堂擺了香案，供了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眼光娘孃的神像。地上鋪了紅氈，中央放著一個銅盆，盆裡盛著用槐枝、艾葉熬成的熱水。
那拉庶妃、馬佳庶妃、兆佳庶妃、張庶妃、王佳庶妃……各宮都來了人。赫舍裡庶妃也來了，穿著一身雲青色的旗裝，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阿敏還沒出月子，不能出來，隻能躺在裡間，聽著外頭的動靜。
書琴一趟一趟進來給她報信。
“小主，太皇太後送賞賜來了，是一套金鎖片，還有兩匹妝花緞。”
“太後也送來了，是銀鐲子和小衣裳。”
“皇上讓人送了一對玉佩來，說是給六公主的。”
阿敏點點頭，讓書琴替她謝恩。
外頭傳來笑聲和說話聲，熱熱鬧鬧的。阿敏聽著，嘴角微微翹起來。
洗三的儀式開始了。
收生姥姥抱起桃子，正要往盆裡放，忽然手一抖。桃子差點從她懷裡滑出去，滿屋子的人都驚叫出聲。收生姥姥手忙腳亂地接住，嘴裡連聲說“失手失手”。
額娘站在旁邊，眼睛一眯——她看清了，不是手抖。是有人從旁邊伸腳，絆了收生姥姥一下。
她抬頭看過去，周圍的人都在往前湊，誰伸的腳，一時分不清。
收生姥姥穩了穩，把桃子放進銅盆裡。桃子被水一激，哇的一聲哭起來。那哭聲又響又亮，滿屋子都聽得見。
“哭得好！哭得響！”有人笑著喊。
“這孩子嗓門真大，將來有福氣！”
額娘站在人群後麵，目光慢慢掃過那些笑著的臉，什麼都沒說。
阿敏在裡間聽著，眼眶有點熱。
她的桃子，雖然早產，但身子骨結實著呢。
儀式一項一項進行著。添盆、梳頭、打臍、穿衣裳……每項都有講究，每項都有人說著吉利話。
阿敏聽著外頭的熱鬧，想出去看看的心思按捺不住。
沒過多久，額娘就進來了。
額娘進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碗湯。
“敏兒，喝點湯，折騰了一上午，餓了吧？”
阿敏接過來，喝了一口。湯是溫的，正好入口。
額娘在旁邊坐下，沒急著走。阿敏喝完湯，把碗遞給她，正要躺下，額娘忽然開口。
“敏兒，有件事娘得跟你說。”
阿敏看著她。
額娘壓低聲音，臉色不太好看。
“洗三的時候，收生姥姥抱桃子，手抖了一下。你聽見了吧？”
阿敏點點頭。
“不是手抖。”額孃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人聽見，“是有人伸腳絆了她。”
阿敏的手指攥住了被子。
“我看清了，是故意的。但人太多，我沒看清是誰。”
屋裡安靜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
“知道了。”
額娘看著她，有些擔心。
“敏兒……”
阿敏抬起頭，神色平靜。
“額娘放心。我心裡有數。”
額娘擔憂地看了阿敏一眼，又轉身出去了。阿敏手指在被麵上停了停，才收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漸漸安靜下來。庶妃們陸續散了，腳步聲、說話聲越來越遠。
那拉庶妃走的時候說了什麼，馬佳庶妃走的時候說了什麼，書琴一一進來稟報。阿敏聽著，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些場麵話。
赫舍裡庶妃走的時候，阿敏特意問了一句。
書琴道:“赫舍裡庶妃說，祝小公主長命百歲，福壽綿長。還讓人留了一對玉如意，說是給公主的賀禮。”
阿敏點點頭。
“收著吧。”
最後，終於安靜下來了。
阿敏靠在榻上，閉著眼睛養神。忽然聽見門簾掀開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著她。
她睜開眼，看見額娘抱著桃子走進來。
額娘臉上帶著笑，眼眶卻紅紅的。
“敏兒，洗完了。咱們桃子，往後就是有福氣的孩子了。”
阿敏伸出手，額娘把桃子輕輕放在她懷裡。
桃子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比剛生下來那會兒好看多了。阿敏低頭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額娘，”她輕輕道，“謝謝您。”
額娘在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跟娘說什麼謝。”
阿敏靠在額娘肩上，望著懷裡的桃子。
外頭，天已經擦黑了。儲秀宮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阿敏忽然開口:“額娘，往後我得換個活法了。”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