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的嬤嬤臉色變了變,支吾道:“回小主,是、是天南星,開的花好看,公主看著也高興……”
阿敏點點頭,沒說什麼。
她走到院子裡,在花叢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花。葉子寬寬的,莖有點粗,開的花一串一串的,確實挺好看。
但她記得,王太醫說過,有些花看著好看,但對幼兒不好。
“把這些花挖出來,送到儲秀宮去。”阿敏道。
嬤嬤臉色更白了。
“貴、小主,這花是……”
“是好看,我想搬幾盆回去養。”阿敏打斷她,“怎麼,不行？”
嬤嬤不敢說話了。
阿敏站起身,扶著書棋的手往外走。
兆佳庶妃抱著安安,跟在後麵。出了公主所的門,她才小聲問:“烏蘇姐姐,那些花有問題？”
“不知道。”阿敏道,“但那個嬤嬤臉色不對,肯定有問題。”
回到儲秀宮,阿敏讓書棋去請王太醫。
王太醫來了,先看了那幾盆花。
“天南星。”他臉色變了,“小主,這花有毒。”
阿敏心裡一沉。
“什麼毒？”
王太醫解釋道:“天南星全株都有毒,尤其對麵板和咽喉有刺激。幼兒接觸久了,會麵板髮紅髮癢,嚴重的會咽喉不適、咳嗽、呼吸困難。”
阿敏想起安安那不太順暢的呼吸,和偶爾的咳嗽。
“那個繈褓呢？”她問。
書棋把繈褓遞過去。王太醫摸了摸,翻開來看了看,臉色又變了。
“這是粗麻布,貼著麵板會發癢,時間長了會起疹子。小公主麵板嫩,肯定受不住。”
阿敏讓書琴把那件小衣裳拿來。
王太醫聞了聞帕子上蹭下來的東西,又聞了聞那件小衣裳,皺起眉頭。
“這皂角不對。用的是最次的那種,雜質多,對麵板不好。幼兒穿了,身上會起小紅點。”
最後是那個小碗。
王太醫把碗對著光看了半天,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碗底發黃的地方,湊近聞了聞。
“這碗用過葯。”他說,“塗的是某種草藥汁液,具體是什麼分辨不出來,但肯定不是好東西。小公主用這個碗吃東西,日積月累……”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阿敏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屋裡一片死寂。
兆佳庶妃抱著安安,渾身發抖,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安安的小臉上。安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出小手去抓她的臉,咿咿呀呀的。
阿敏看著那小小的嬰兒,心裡一陣一陣發涼。
這不是一兩個人能辦到的事。
天南星,是花匠種的。粗麻布,是縫紉的嬤嬤縫的。劣質皂角,是漿洗的宮女用的。那個小碗,是喂飯的嬤嬤使的。
一環扣一環,一樁連一樁,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她們今天來這一趟,把這些東西翻出來,安安會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咳下去,最後無聲無息地沒了。
到時候,太醫來看,隻會說是孩子身子弱,沒福氣。
沒人會知道真相。
“烏蘇姐姐……”兆佳庶妃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我該怎麼辦……”
阿敏深吸一口氣。
“先把安安留在這兒。”她說,“書琴,去把小公主常用的的東西收拾過來。”
書琴和書棋應聲去了。
阿敏看向兆佳庶妃。
“你去寫個摺子,把今天的事都寫下來。寫完了,遞上去。”
兆佳庶妃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阿敏又看向王太醫。
“勞煩太醫開個方子,把安安的身子好好調理調理。還有,今日之事,還請太醫做個見證。”
王太醫點點頭:“小主放心,奴才明白。”
半個時辰後,安安住進了東配殿，由韓嬤嬤照看。
兆佳庶妃的摺子也寫好了,密密麻麻好幾頁紙,把今天發現的事一五一十寫了下來,字跡歪歪扭扭的,是她一邊哭一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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