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貝勒夫婦登門賠罪,四貝勒對八貝勒的態度還是不錯的,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出於目前的狀況考慮,見他如此,八貝勒更感歉疚。
“四哥,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我福晉,請您替我轉告四嫂,此次之事,全在胤禩之過,四嫂金玉良言,胤禩敬受訓教,多謝四嫂。”八貝勒道:“也請四嫂日後還是如常走動,咱們兩家一向親睦,這樣的感情何等珍貴?斷不能因婦人無知便受到影響。”
四貝勒聽他前半句話,眉目微舒,聽了後一句,又緊了起來。
他聽完了,沉思一會,和八貝勒說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福晉那些話,咱們知道是她自己想得不清楚,可若傳出去了,外人會以為是誰想的?胤禩,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千裡之堤毀於蟻穴,還是把門戶守好吧。”
八貝勒肅然起身,“謝四哥提點。”
“好了,你我兄弟,這點事情算什麼?”四貝勒笑著扶他,“等皇父回京,諸事安穩,咱們兄弟還要同去園中居住休息,比鄰相伴,每日對風吟詩,何等暢意。”
去年康熙叫兒子們在暢春園附近選園子作為別業,四貝勒與八貝勒仍然挑選了相鄰的兩處地方。
八貝勒聽他如此說,沉重的心緒稍鬆,連忙答應。
府內正殿,宋滿正招待八福晉。
其實八福晉來得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她被八貝勒少有的冷麵孔嚇到了,又見到那樣的疾聲厲色,來時精神還有些恍惚,見到了宋滿,理智回籠,就簡直羞憤到了極點。
她哪裏張得開嘴低聲下氣的賠禮,鐵青著一張臉,不像來賠禮,倒像來上墳。
老二的倒台、老大的不可能登基和老八被提拔接連發生,讓八福晉對自己的身份有了一種不一樣的認知和期許。
她已經準備好擺出未來主子娘孃的陣仗高高再上地接見宋氏,接受宋氏的叩拜,今早的會麵隻是一場她稍解鬱氣的開胃菜,然而不想事情進展不如她所料,如今竟然要她低聲下氣地來賠禮,她怎麼接受得了。
她身後的嬤嬤倒是很著急,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安在她的身上,代她賠禮。
但白天被佟嬤嬤排揎了一頓,她們也不敢再貿然上前說話——在講究身份體麵規矩的人家,主人們都在場,直接對話,下人無召貿然開口,是十分失禮且對客人不恭敬的行為。
春柳和冬雪她們都被八福晉這態度弄得氣惱起來,宋滿反而很享受這一刻的安靜,臉色鐵青的八福晉,急得要命的八貝勒府嬤嬤,一早大獲全勝,現在還重複品味勝利果實的她。
八福晉來時腳步沉重,走的時候倒像是插上翅膀要飛出去了似的,宋滿安撫了一下春柳和冬雪,佟嬤嬤也惱極了,四下並無外人,她泄出一絲冷笑,“乾坤未定,他們家得意得未免有些太早了!”
宋滿輕笑一聲。
正常八貝勒夫婦登門,怎麼都要留一頓晚膳的,四貝勒和八貝勒必定會在外書房把酒言歡,但八貝勒被宋滿的那番話提醒,嚇出一身冷汗——十八弟新喪,他們這些做兄嫂的在京對酒暢談,這是在慶祝什麼?
便不敢起一點心,兄弟二人說了一會話,談開了又暢談朝政,眼見屋外日色昏沉,八貝勒便起身告辭。
四貝勒回到東院,天倒是已經黑透了,屋裏靜悄悄的沒動靜,宋滿不在房裏,他問房中的冬雪:“你們主子呢?”
“主子說屋裏坐得悶得慌,出去走走。”冬雪忙道:“奴才立刻使人傳話去。”
四貝勒點點頭,不再說話。
宋滿回來時,就見他靜靜坐在炕上,也不叫人掌燈。
“郭絡羅氏又說了什麼,氣得你在屋裏都坐不住了?”四貝勒清楚,琅因是最會調停自己的人,也把東院經營得最舒適,這種說在屋裏待得煩,到外頭園子裏散心的事,從前是從未有過的。
“倒沒什麼,她說是來道歉的,我聽著就是了,隻是她口不對心,看著也叫人心煩。”宋滿笑著道:“爺怎麼就這麼坐著,黑漆漆的,快掌燈來。”
四貝勒沒反駁,隻衝她微抬抬手,宋滿走過去,四貝勒便拉著她往炕上坐了,然後握著她的手,半晌不語。
宋滿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卻猜不準是因何引起的,便任他握著手,保持一個陪伴者的角色。
在寂靜的黑夜中,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你維護我的心,我都明白。”四貝勒低聲說。
琅因素性平和,與人為善,不喜與人有爭端,郭絡羅氏若未曾出言冒犯他,琅因是不會在八貝勒府就當麵撕破臉拂袖而去的。
四貝勒心亂如麻的同時,也為這份特別的維護動容。
這種被特別對待的感覺很好,被人珍重嗬護的感覺也很好。
“這世間,人心、情意,何等易變。琅因,”他望向宋滿,語氣很鄭重,“願你我永遠如初,永不相負。”
一夜之間,八弟在他麵前也變了角色,神情還是誠摯親近的,他也能感受到八弟的誠意,但言語之間,卻已無從前的坦誠。
八弟在遮掩什麼?四貝勒閉上眼,宋滿隻能從他握得越來越緊的手中窺得他情緒的一角。
第二日一早,宋滿醒來時四貝勒已經離開了,春柳進來服侍她洗漱更衣,笑著道:“爺交代人送了些東西來,說是給福晉解悶兒的。”
經過十多年經營,如今宋滿的富裕程度在京城貴婦圈裏也可以算是第一流了,不比許多陪嫁豐厚的滿蒙貴女差。
四貝勒也很少再像一開始一樣,將那些金銀寶石作為賞賜特別賞給她,而是三五不時零散送來一些,是得到了覺得合適宋滿便使人送過來的。
他這麼說,就不是簡單物件兒,宋滿來了一點精神,更衣後出來瞧,冬雪將精巧的漆盒開啟,其內竟然是滿滿當當一匣圓滾滾的東珠,顆顆有蓮子大小,渾圓瑩潤。
佟嬤嬤也不由吃了一驚,宋滿定定看了一會,叫春柳:“好好收著。”
至於其他一些金絲纏就的草蟲花卉、玉雕小車一類的玩意兒,就真是玩著解悶的了,宋滿挑出一隻做工格外精巧,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金絲小蟬,叫:“送去給元晞,她一定喜歡這個。”又叮囑春柳:“等弘昫和弘景弘晟放學了,叫他們也挑喜歡的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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