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滿回到四貝勒府中,下了車,她麵上慍怒未消,迎上來的管事們不由一驚,管事媳婦忙近前恭問:“福晉?”
“有什麼事情明天再回吧。”宋滿露出一點疲色,彷彿強抑怒火。
“奴才送您進去。”管事媳婦上來扶她,宋滿默許了。
做戲得做足全套,她以八福晉辱及夫君的理由向八福晉開炮,就要把戲做真落實。
她這樣柔弱溫厚,對夫君一往情深的人,怎麼會把自己的夫君拿著當槍使呢?她當然是真的因為八福晉對四貝勒的指責生氣了。
宋滿被管事媳婦扶著上轎,從二門上到東院還有一段距離,小轎走得很穩,隨轎侍從們的腳步整齊一致,腳步聲重合在一起,很令強迫症友好。
四貝勒回府時已是黃昏,他和八貝勒一起騎馬到府門,二人說了幾句話才分手別過,四貝勒翻身下馬,抬步上階,管事迎上來,他瞥了一眼,見管事麵有難色,皺眉。
“你們福晉今兒去八福晉那吃茶,有什麼不好嗎?”
“福晉回來時麵色極難看。”管事低聲道:“隨從諸人什麼都不肯說,應是福晉吩咐她們不許多言。”
四貝勒早有宋滿今日赴約不會太順利的準備,但聽到是如此難看的結局,他還是不由一驚——八弟媳婦做得有多過分,把琅因氣到如此地步?
他不禁深深地皺起眉,一邊叫蘇培盛:“去問問。”一邊加快腳步往東內院去。
東內院裏,元晞、弘昫和弘景弘晟都已回來了,圍在外間兩張大書案上學習,弘景弘晟寫文章也不消停,寫得抓耳撓腮,元晞寫完一段,頭也不抬地飛去兩顆果子。
“誒呦。”弘晟叫喚,“這麼大的石榴,砸壞了豈不可惜?”
弘景已經飛快地掰開咬了一口。
元晞仍沒抬頭,“坐直,端正執筆,老老實實寫。”
弘昫抬起頭,給他們兩個一個眼神,意思是:額娘今天心情不好,把姐姐惹急了,我不會救你們,隻會幫姐姐。
弘景弘晟沖他噘嘴,弘昫神情不變,淡淡回視,兩個小的到底氣弱,訕訕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寫東西。
四貝勒看了這一場鬧劇,隻覺得好笑,方纔的緊張和怒火稍解,走入裏間去,見宋滿坐在炕上做針線,緊繃著臉,下針時候彷彿都帶著怒火。
他入時行動放緩,便是想看看琅因的真實情緒。
這倒並非探究之意,而是琅因往往對他不願意將許多煩惱直言,譬如這件事,他若直接問,琅因八成會掩飾太平,他還是得直接看到才準。
見到宋滿此刻神情,四貝勒便知道琅因當真是惱極了。
“這是怎麼了?”他放鬆了語氣,笑吟吟地道:“我這衣裳怎麼招惹宋福晉了,要叫您這樣拿他出氣?”
宋滿望向他,先是微怔,然後無奈地笑了一下。
旋即,她嚴肅了神色,起身向四貝勒鄭重地一拜,“今日在八貝勒府,妾說了一番話,有些逾矩,隻怕得罪了八弟夫婦了。”
四貝勒一皺眉,又道:“八弟素性和氣,與人為善,談何得罪?”
宋滿看向春柳,春柳上前一步,欠了欠身,將今日八貝勒府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出。
她從早上背到現在,一字不落地說完,心中悄悄鬆了口氣。
四貝勒聽得眉頭緊鎖,宋滿道:“是妾身的不是,一時惱極,便不管不顧,什麼話都說出來了——八弟那邊……”
“八弟不會生氣的。”四貝勒先安撫宋滿,“你動怒是為了我;身為長嫂,你教八弟幾句,也是理所當然,何況又字字金玉,實打實地提點八弟。八弟——如今怎麼管教他媳婦纔是他的要緊事,若他為你的話與你不快,那真是不識好歹了。”
他心中慍惱,八福晉的話實在是看低了他,皇父越過他這個年長的老四,直接提拔八弟,是令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說他對八弟不滿,這怎麼可能?
這話若傳出去,從八福晉嘴裏說出來的,無論他究竟有沒有這個心,都跑不掉一個嫉賢妒能、嫉妒弟弟的名聲。
宋滿的反駁字字說在他的心坎上,也是替他重重駁斥了八福晉,他豈會不滿?他隻想叫痛快!
不過聽完這番話,他的心情也很難好起來了。
二人回炕上坐了,四貝勒拍了拍宋滿的手,二人都陷入沉默,宋滿半晌才道:“若八弟妹不肯登門來賠罪,我是再不會登她的門的,她辱我家門至此,一聲不吭,我還巴巴上門,把臉遞過去給她折辱嗎?”
“叫福晉去。”為這件事和八弟斷交,很談不上,說到底,這不過是婦人之見,若從此兩府不再走動,那他和八弟這麼多年的情誼怎麼算?
但他靜靜坐著,細想此事。
老八媳婦嫁給八弟多年,夫妻同床共枕,八福晉的想法、言語……八弟真不知道嗎?
四貝勒一時也沒有說話的心情,宋滿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斟茶。
另一邊,八貝勒府,八貝勒剛一回家,屁股沒坐穩就聽了自己乳母一番回稟,端起來一半的茶碗一下摔在地上,“嬤嬤你說什麼?”
乳母苦笑著,將事情又學了一遍。
“快,快準備禮物,我要去找四哥。”這件事再晚一些就真說不清楚了。
他叫八福晉:“你立刻更衣,去向四嫂賠罪——不管她從前是什麼身份,汗阿瑪給了她嫡福晉的體麵,你就得將她和烏拉那拉氏的四嫂一樣尊重看待!還有四哥,你怎能那樣說四哥呢?”
他麵色極沉,八福晉幾乎沒見過他這樣的冷臉對她,一時緊張之後,雖惱怒也不敢言,隻低聲道:“昨晚兒你不也說,怕四哥心裏不好受……”
“糊塗!”八貝勒真想伸手向佛菩薩借兩張嘴來,一張安在他福晉身上,一張用來等會對四貝勒陳情。
想到四貝勒府那僕婦所言,八貝勒心情一陣沉重。
“今日的話,決不能傳出去半點。”
“奴才已經吩咐下去了。”
聽了乳母回答,八貝勒心情才稍鬆一些。
牆邊侍立著的一個侍女神情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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