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話音落下,宋滿很鎮定,至少麵上看起來如此。
隻有元晞和弘昫感覺到額娘握著自己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弘昫用力回握回去,他難得地有些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如果嫡福晉真要把他要走,他一定能想辦法回到額娘身邊的!
大家停頓的時間,大姐元晞已經直接開口,“壽遠也是嫡額孃的子嗣,嫡額娘多年以來,對壽遠一直關心有加,暉兒你這樣說,豈不是將嫡額娘素日的慈愛溫柔都抹去了?”
大格格反應超快,這樣的話,宋滿說不合適,顯得做長輩的與晚輩斤斤計較,下人們更不宜說,當事人弘昫還在緊張當中,元晞這個大姐姐說就最合理。
她用帕子抹著眼角,似拭淚的模樣,來的路上,她眼圈兒真有些紅了,為弘暉不好了傷心,這會眼眶卻乾乾的,一點淚水也擠不出來了,隻有心裏燒著一腔怒火。
元晞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鎮定地露出傷心的神情,說:“大弟弟,你且放心吧,日後,我們這些兒女,都會好生孝順嫡額孃的,你……”
她還沒到睜眼就哭的功力,乾脆捂著臉啜泣起來,弘暉露出一點安心的神情,見她如此傷心,又有些無奈。
宋滿走近前去,柔聲道:“我知道阿哥不放心的緣故,暉兒你且放心吧,福晉對家裏這些孩子,向來慈愛,他們日後,也一定會孝敬福晉。”
說著,她側頭垂淚,眼淚是真淌下來的,一副心疼孩子的模樣。
四福晉已經回過神來,見大阿哥到此時還操心她,心口一陣陣地疼,她強忍住哭意摟緊了大阿哥,“兒啊,兒啊!”
正說話間,四貝勒已快馬回來,入內見這景象,心內一慟,以為弘暉已經去了。
那邊弘暉已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頭去看。
四貝勒急忙上前,“暉兒。”
“阿瑪……”弘暉向他伸出手,動作已經很輕很慢了,四貝勒握住,弘暉輕聲說:“額娘,額娘她心裏是很惦記阿瑪的……”
到臨死之前,他滿目擔憂,小心翼翼地望著四貝勒,四貝勒心內大慟,他最厭煩女子借子邀寵,這是在宮裏長大留下的毛病,但此刻他麵對著的,卻是頭一個兒子、曾經寄予眾望的嫡長子對額孃的赤誠孝心與惦念。
他閉閉眼,放柔聲音,“你且放心,阿瑪絕不會薄待你額娘。”
弘暉這才露出安心的模樣,他最後看向元晞,軟聲說:“姐姐,不要為我傷心了,是我福薄……你送的毽子,我很喜歡……”
說這樣長一句話,已經快要耗乾他的力氣,他轉頭看向四福晉,一直忍在眼中的淚終於盈出一點,“額娘……”
四福晉顧得不四貝勒在這,用力抱緊他,“額娘在,額娘在呢!”
我有一點害怕。
弘暉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眷戀地貼著四福晉溫熱的肌膚,無力地閉上眼。
房中先是一靜,旋即哭聲大作,好像有一把刀捅破了四福晉的胸口,讓她身體裏的珍寶向外流淌,她一直忍著的哭泣終於毫無遮擋地露出來,嚎啕大哭。
“兒啊,兒啊,是額娘害慘了你啊!”她抱緊弘暉的身體,不肯鬆手,覺羅氏本來也傷心,聽到這番話,心卻一下提到嗓子眼了,下意識看向四貝勒。
幸而四貝勒似乎還在傷悲當中,正伸手輕輕撫弘暉的頭,她鬆了口氣,低下頭哭泣。
大阿哥的後事,其實在六月裡就預備過一回了,四福晉哭了許久,纔在覺羅氏和黃鸝的左右勸解下撒開手,卻不許旁人來,而是親自替大阿哥換上了備好的衣裳。
這個年紀夭折的孩子,喪事無法大辦,身故後歸葬於黃花山園寢,小朱棺一口,不封不樹。
四福晉一想到此,更為心痛,抱著弘暉哭了一場又一場,嘴裏一直喃喃念著,“是額娘害了你,是額娘害了你啊暉兒……”
喪子之情,固然哀痛,但早做好這個準備,有意剋製對這個兒子關懷的阿瑪和日日陪伴照顧的額娘,痛苦程度當然是不一樣的,四貝勒擦拭一下眼淚,見四福晉如此模樣,眸光微黯,想到弘暉臨去前的擔憂與懇求,他還是起身,輕撫四福晉的肩,“好了,你一直這樣哭,叫弘暉怎能走得安心呢?”
四福晉聞此,有些慌亂,忙胡亂地擦自己的眼淚。
四貝勒嘆了口氣,轉過頭去,一個眼神,蘇培盛忙帶人進來忙碌。
大阿哥的喪事不能大辦,但家裏各處嬉笑聲音還是止住,各房換了素雅帳幔衣飾,默契地不去找福晉的晦氣。
弘暉過世第三日,四貝勒纔到宋滿房中來,他腳步匆匆,這幾日他的事情亦不少,公務不能放下,對外還得麵對皇父、太後、額娘和兄弟們的關懷,今日過內院,是擠出時間來的。
他過來,隻為說一句話,“無論弘昫還是弘景弘晟,你都隻管安心養著,不用操心。”
他見宋滿麵容憔悴,心內一嘆,握住她的手,本來打算立刻回外書房辦事的,此刻打消打算,擺擺手,蘇培盛便會意了,出去叫張進:“快叫底下小子傳話外頭,讓幾位先生不必去外書房了。”
張進答應著去辦。
次日一早,天矇矇亮,四貝勒就起來了,沒叫人驚動宋滿,更衣吃過早點,叫蘇培盛:“請幾位先生,先到外書房說話。”
蘇培盛應:“嗻。”
宋滿起身時,已是天光大亮,她慢慢梳妝,在鏡子前有些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關掉身體狀態調節器,還熬了兩個大夜,一晚上真緩不過來。
春柳聲音低低地說:“包了五十兩銀子,悄悄送到外頭張進家中了。問過了,昨兒下午,貝勒爺來之前,叫了正院的竹嬤嬤過去回話。”
宋滿點頭。
當日正院發生的事,四貝勒沒有發現端倪,竹嬤嬤也不會主動說——畢竟福晉名義上是她的主子,福晉暫時還沒多事,她何必啪啪打福晉的臉?若福晉最後動了這心,到底也是看四貝勒的心意,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這時候,外頭有人就很重要了。
送大阿哥出殯之後,四福晉便病倒了。
覺羅氏過府照料,寸步不離,但四福晉這是心病,一夕之間,很難好轉,許多湯藥喝下去,反而越來越嚴重。
大阿哥過世,福晉倒下,內宅之中一時人心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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