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樣一味的瞞著弘暉,告訴他四爺是個好人,是個好阿瑪,隻會無限的拔高弘暉對四爺的仰慕、期待,然後為了達到四爺喜歡他的目的,委屈自己。
很容易形成討好型人格。
四福晉不想弘暉扯進來,可妹妹一直拉著弘暉的手,又看弘暉站在妹妹身邊,她按著眉心,極力的克製,溫柔的問道:“弘暉想要迴去嗎?”
她還是覺得弘暉太小了,他不應該捲入大人的這些是是非非之中,這些年她一直保護著弘暉,想要他快樂一點的長大。
以前妹妹總是抱怨阿瑪跟額娘,說是他們兩個關係在她小的時候不好,所以她沒有一個快樂的童年,這長大的過程很痛苦,她現在每次想起小時候,都是他們兩個謾罵跟爭吵。
其實這些話都是馥玉瞎說的,她看便宜爹對她稍微有一點不好,她就開始憶往昔歲月,然後跟祖母哭訴,又跟額娘抱怨的。
這次數一多,便宜爹沒有聽進去多少,但是祖母、額娘是聽進去了,隻是她沒想過聽進去的還有她的姐姐。
她那些話全都是用來把自己裝點成小可憐的。
四福晉看著弘暉,他分明有些難受,她心裏跟在滴血一樣,都是四爺,都是四爺,一樣的兒子,為何要區別地對待弘暉?
弘暉作為嫡子,本來就應該享受幾個孩子裏最好的待遇,憑什麽他一次又一次的這樣去貶低弘暉,去打壓他,他讀書比起同齡的孩子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
夫子也多次誇讚他,可四爺永遠跟眼瞎了一樣,看不到不說,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去打擊他。
弘暉隻是一個孩子!
他隻是一個孩子啊!
弘暉糾結了一下,又看看馥玉,又看看四福晉,他心裏很亂,但是總感覺小姨說的話,他更喜歡一點,輕輕搖了一下頭,說出了一句叫四福晉更加心碎的話。
“我覺得阿瑪不喜歡我。”後麵有一句是他也不要喜歡阿瑪了。
他覺得阿瑪對他很挑剔,總是用一種挑錯的眼光看他,他做什麽事,都要找到不好的地方,他明明一篇文章,能夠二十遍就能背下來,可阿瑪非要說,宮裏的規矩是讀一百二十遍,他從小就是這樣,不僅如此,還要多讀二十遍。
他不懂多讀這二十遍的意義是什麽?他甚至很想要問,為什麽阿瑪二十遍的時候背不出來?
跟太子二伯家裏的弘皙哥哥玩的時候,他問過他,是不是上書房裏都要背一百二十遍的書,他說他阿瑪通常十遍以內就能背下來,他最多就讀個三十遍。
一百二十遍根本就沒有過。
弘暉很疑惑,上書房裏既然沒有,為何阿瑪總說這是宮裏的規矩,這是不是用來騙他的呢?
奶孃說,阿瑪最看重他,所以對他最嚴格,要求也最多。
但是他覺得這個不對,小姨對他也很嚴格,說讀書這個事,必須認真,不懂就要問老師,不能自己一個人瞎琢磨,他的年紀閱曆都沒有,這琢磨不出來什麽名堂。
隻要能理解這個意思就好了,等再大一些可以繼續迴去再讀這個書,然後就會有新的想法。
四福晉的胸腔急劇地起伏,她身子一顫,腳往後退了兩步,差一點就直接的摔倒在地上了,林嬤嬤腳快,直接整個人墊了過去,才勉強的撐著四福晉沒有摔倒在地上。
“姐姐!”馥玉沒想給四福晉氣出毛病來,她就是覺得姐姐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四爺有良心上,這很不靠譜。
四爺要是有良心的話,她都能當皇帝了!
“我沒事。”四福晉站穩後,又轉頭去看林嬤嬤,“嬤嬤沒事?”
“奴婢沒事。”林嬤嬤趕忙迴答道,得虧她動作快,要不這一下摔在地上,指不定要摔傷哪裏。
馥玉這個時候哭也忘記了,“真的沒事?腳沒有閃著?腰也沒事?”主要是姐姐太瘦了,這手腕就比弘暉的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她在府裏是怎麽過的。
哦,想起來了,那個四爺是個兔子精,隻吃草,連炒菜都隻吃素油炒的菜。自己吃就算了,還要府裏的人跟著一起吃。
四福晉:“我真的沒事,沒扭著腳,也沒閃著腰。”在妹妹的眼裏,她就跟那個瓷娃娃一樣,稍微的碰一下就要碎。
她整日裏盯著她吃飯的,這必須吃肉,還要吃牛肉,一定要吃夠一小碟子纔算數,她以前在家裏時愛吃這些肉,可進宮後,在阿哥所裏,這德妃娘娘信佛,隔三岔五的就要茹素,她作為兒媳,當然也要跟著一起。
沒有隻讓長輩自己吃的道理,加上沒兩年這四爺也開始吃素,還跟德妃娘孃的不一樣,四爺是三五天才吃幾口肉的,她跟四爺也不好差得太多。整個後院裏的格格們,也都跟著一起吃素。
那宋氏吃得是最厲害的,她一年到頭,就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吃肉,其餘的時候是一點葷腥都不沾的。四爺偶爾會過去跟她一起講講佛。
馥玉現在也不裝哭了,直接拉著四福晉坐下來,又讓弘暉坐到她身邊,“姐姐,你自己還是如實得跟弘暉說,這有的事,瞞著瞞著久了後,隻怕成了誤會。”
弘暉自己會懷疑,等長大了說不定還會怨上姐姐的。有的時候,有些不切實際的期望就不要給人,給了人期望,最後卻無法實現,那就是空歡喜一場。
四福晉心裏沉重,有的話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她看著弘暉的臉,肉嘟嘟的,稚氣未脫,那些話她要如何對著一個孩子說出來。
她真的是說不出口。
馥玉看她沉默,自己隻好上去,“弘暉,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幹脆一點,叫弘暉直接認清楚現實,不要再因為四爺的一些不公平的做法受到傷害。
主要是四爺不會改,這能改的隻有弘暉自己。
弘暉咬著唇,漆黑的眼珠裏被淚光照得更加的水潤,他小聲地問:“是阿瑪不喜歡我,還是他不喜歡讀書不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