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眉心緊蹙,手緊緊地摟著妹妹的肩膀,低聲安慰,“馥玉你別怕,有姐姐在,他們不敢來。”她當年覺得奇怪,一貫是倔強跳脫的妹妹,怎麽就突然地答應了這一門婚事,她當時在宮裏,出不來,等後麵隨著四貝勒爺開府搬出來的時候,這婚事已經定下,沒了轉圜的餘地。
馥玉整個人靠在四福晉的身上,手縮緊一些,感覺姐姐的腰細了一圈。
林嬤嬤見她們兩個在簷廊下就抱在一處,忙打斷,“福晉,格格,這外邊春風料峭的,要不先進屋裏去?”四格格這身上的衣裳素淨,裙擺處還有一些深深淺淺的泥印,怕是剛剛從莊子上跑出來。
四福晉立刻地拉著馥玉進了暖閣。
馥玉第一迴進姐姐的屋裏,隻見這暖閣裏,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落地插屏,又放著一張紫檀木的羅漢榻,在旁邊是對仗一樣放著的架子跟多寶閣,也全都是紫檀木的。
姐姐這是發財了?
“馥玉,你坐下慢慢說,額娘寫來的信顛三倒四的,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四福晉也著急,額娘自她嫁人後,就不怎麽說家裏的事,每次難得見麵都說家裏一切都好,妹妹也乖巧聽話。
她真以為家裏一切都好,若不是這一迴府裏的嬤嬤深更半夜的上門,她竟然一點不知道妹妹差點又叫阿瑪給賣了!
四福晉胸腔裏堵滿了怒火,可又沒處發去,這好不容易等到妹妹進府來,又看她穿的衣裳單薄不說,還是半舊的普通夾棉襖子,頭上更是一點金銀首飾沒有,就簡單挽了個髻,插著一支木簪,那裙擺上還有不少泥點子,這樣的簡陋寒酸,比府裏的嬤嬤還不如,她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呼不出來。
馥玉的眼淚跟不要錢一樣,直接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哭道:“姐姐,你是不知道,阿瑪那個渾人,竟然要我嫁給那個醜八怪!”
吳嬤嬤說的話,必定是給她那個便宜爹貼金了,就她那個便宜爹,隻在做官上花心思,其餘時候,那主打一個喝多了,什麽屁話都敢應。
當年她的婚事就是這麽來的。
四福晉眼神一沉,阿瑪!阿瑪真的是!她又趕忙拉住妹妹的手,溫聲細語,“有姐姐在,肯定不會的,阿瑪說的話也算不得數。”阿瑪當年害了妹妹一迴,如今還要再害,當年她鞭長莫及,如今必定是不肯的。
馥玉抱著姐姐哭了一場,這才細細地將家裏這幾年的事說給她聽,最後抽抽噎噎道:“阿瑪心裏就沒有我們這些女兒,他就想著他那個爛名聲。”
四福晉靜靜地聽著,眼神越發地沉,她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心口湧上密密麻麻的怨恨,阿瑪當年說的,竟然一句也沒有兌現!
“馥玉,你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四福晉接過丫頭遞過來的茶碗,小心地喂給馥玉喝,怕她哭壞了嗓子。
馥玉哭了一場,眼幹口幹的,捧著茶碗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長長的眼睫上還掛著幾顆淚珠,四福晉拿著手帕,輕輕的給擦了。
溫聲說:“你盡管在姐姐這裏住著,萬事都有姐姐擔著。”
“嗯嗯。”馥玉點點頭,又親昵地靠著四福晉,“姐姐,我都聽你的。”
林嬤嬤本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攪姐妹兩個訴衷情,可外邊候著的李格格身邊的鄧嬤嬤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
馥玉瞧著林嬤嬤有話要說,眨巴著眼睛,說:“嬤嬤可是有事,要我避開嗎?”姐姐作為四貝勒的福晉,想必有很多事要做。
她現在也哭夠了,想要去休息一下。
四福晉看著林嬤嬤,“無妨,馥玉不是外人。”
“福晉,李格格身邊的鄧嬤嬤過來了,說是李格格有事想要求福晉。”林嬤嬤瞥了一眼馥玉,這到底是後院的事,四格格在場有些不合時宜。
馥玉聽到李格格三個字,腦子裏自動浮現出自己要來四貝勒府的目的,她是要過來救人的。
姐姐的兒子弘暉,是今年的六月裏死的。
她側著臉看過去,姐姐的臉上瞬間變得冷漠,說話的聲音也沉了一些,“叫她進來。”說著又跟馥玉說,“妹妹,你去旁邊的碧紗櫥裏坐著,一會就好。”
馥玉很聽話,立刻站了起來,帶著自己的丫頭,跟著四福晉的丫頭進了碧紗櫥,乖巧的坐在丫頭指定的位置上,也不亂看亂瞟的。
隻不過兩個耳朵高高的豎著,想要聽外邊四福晉說的話。
馥玉腦子也沒有閑著,她上輩子生活在資訊極度發達的現代,讀書的時候,清穿的小說、電視劇沒少看,對清朝最出名的康雍乾三個皇帝以及“九龍奪嫡”的野史沒少八卦,那是很瞭解。
當時她胎穿過來,確定了時間後,就打算避開這皇家,要知道皇家雖富貴,可這規矩也多,她這輩子隻想好好地享受生活,不想勞心費力。
沒想到十四歲那年,她救人時被砸了腦袋,失憶了五年,昨個纔想起,自己是胎穿的!
姐姐的兒子弘暉,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她火急火燎地要來四貝勒府,就是要保住姐姐的兒子。
保住了姐姐的兒子,就是保住了姐姐的富貴,也就是保住了自己未來的大腿。
沒有死的四爺嫡子,未必不能爭一爭雍正屁股下的位置,到時贏了的話,她這個親小姨水漲船高,雞犬昇天的,這生活豈不是更加的富貴了。
四福晉叫了鄧嬤嬤進來,端坐在上方,腰背挺得筆直。
鄧嬤嬤一進來就恭敬的跪在地上請安,“奴婢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四福晉略微的抬抬手,垂著眸,聲音冷淡:“起來吧。”
鄧嬤嬤站起來,又躬著身,將李格格的要求說了出來:“福晉,格格讓奴婢過來問福晉,可否讓格格的孃家人進府來參加三阿哥的滿月宴?”
林嬤嬤聽得這個話,眉心已經皺了起來,這李格格不過是一個妾室,哪裏有妾室的孃家人參加阿哥滿月宴的道理。
四福晉麵色不改,端著茶盞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可是跟貝勒爺說了?”李氏如今生了第二個兒子,隻怕這心是早按捺不住了。
鄧嬤嬤點頭,嘴角帶著得意的笑:“是,格格已經求得了貝勒爺同意,想要問一問福晉要如何安排?”貝勒爺承諾了格格,這不日格格就是側福晉了。
馥玉在碧紗櫥裏聽到這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抬腳就要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