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鈕祜祿·晴妍的哭聲總算停了，她背對著眾人側身躺在床上，肩膀還一聳一聳地抽動，顯然氣還沒順。
她的丫鬟蹲在床邊，大氣也不敢出。
另一邊，董鄂家的格格像是受驚的兔子，早就縮回了自己的床鋪，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唯有那個富察格格若無其事地坐在自己的床沿，手裡拿著一卷書，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頁一頁翻看著，彷彿剛才那場鬧劇與她毫無關係。
尹蓁將自己的衣箱鎖好，鑰匙貼身收起。
她坐在床邊，聽著外麵巡夜太監走過的腳步聲，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初看。
今日之事算是給了她一個提醒。
這儲秀宮裡看似都是一群十幾歲的少女，實際上卻是個小小的名利場。
人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你不去惹事，事也會來惹你。
鈕祜祿·晴妍這樣的蠢貨不過是仗著家世耀武揚威，兩句話就能讓她破防。
真正可怕的是那種不動聲色，卻在暗地裡給你下絆子的人。
比如那個富察格格，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樣的人才更需要提防。
她此行的目的隻有一個：平安落地，低調過關。
絕不能成為任何人的眼中釘，更不能成為任何一方勢力看中的棋子。
明日初看，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塊木頭，一個影子，一個最不起眼的存在。
天還未亮，掌事姑姑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都起來！半柱香之內，洗漱更衣，到院中集合！”
屋裡的四個人，除了尹蓁，其餘三人都是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鈕祜祿·晴妍的眼睛又紅又腫，頂著一張憔悴的臉，狠狠地瞪了尹蓁一眼，纔不情不願地開始由丫鬟伺候著梳洗。
宮裡的早膳簡單得近乎寡淡，一碗白粥，一小碟鹹菜，兩個乾巴巴的饅頭。
鈕祜祿·晴妍隻看了一眼，便嫌惡地將碗推開。
尹蓁卻麵不改色地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吃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想要在這裡活下去，首先就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早膳過後，近百名秀女在儲秀宮的院子裡排成數列。
掌事姑姑和幾名太監拿著名冊，挨個檢查她們的儀容。
“頭擡高一點！腰桿挺直！”
“你那簪子歪了，想讓主子們看你的笑話嗎？”
尖細的訓斥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尹蓁站在隊伍的中間靠後位置，不顯山不露水。
她今日穿的依舊是那身湖藍色的旗裝，頭上隻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髮髻，臉上未施脂粉，整個人混在人群裡，幾乎要被那些精心打扮的秀女們的衣香鬢影給淹沒。
一切準備就緒，秀女們被分成十人一組，由太監引著前往禦花園的澄瑞亭。
今日的初看由太後身邊最得寵的桂嬤嬤，和管著後宮諸事的惠妃一同主持。
澄瑞亭建在水上，四麵通透，亭子四周掛著半卷的竹簾。
桂嬤嬤和惠妃就坐在亭中，隔著竹簾審視著一批批走過的秀女。
輪到尹蓁這一組時，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心思都收斂起來。
她學著身邊人的樣子，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身前三尺的地麵上，蓮步輕移，每一步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她的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卻也呆闆得像個提線木偶。
既不讓人覺得失儀，也絕不會讓人眼前一亮。
她能感覺到，亭子裡有幾道目光落在她們這一組人身上。
其中一道帶著審視和挑剔，想來是那位桂嬤嬤。
另一道則溫和許多，應該是惠妃。
額娘曾囑咐過，惠妃是本家，要她多親近。
可尹蓁心裡清楚，惠妃是大阿哥胤禔的生母，親近惠妃，就等於和大阿哥綁在了一起。
大阿哥如今雖得聖寵，可他未來的結局是高牆圈禁，至死方休。
這條路是死路。
尹蓁的心思百轉千回，腳下的步子卻依舊平穩。
她隻有一個念頭，快點走完這段路，快點結束這場審視。
就在她們這一組即將走出澄瑞亭的範圍時，尹蓁忽然感覺到，一道不同於亭中任何人的目光，從旁邊的假山後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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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極具穿透力，不像是在看一個待選的秀女，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冷漠和探究。
尹蓁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敢擡頭，隻能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
假山後的陰影裡隱約站著一個身穿藏藍色長袍的身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腰間係著一條明黃色的腰帶。
是皇子！
這個念頭在尹蓁腦中一閃而過，她的後背瞬間繃緊。
怎麼會有皇子出現在這裡？
是巧合路過，還是特意來看？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約兩息的時間，便移開了。
可就是這短短的兩息，卻讓尹蓁如芒在身，手心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維持著先前的步速，隨著隊伍走出了澄瑞亭的範圍，拐入另一條小徑。
直到徹底離開了那片區域，她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初看的結果在傍晚時分由小太監送到了儲秀宮。
大部分人都留了牌子，隻有少數幾個在儀態上出了差錯的，或是身上有細小疤痕的，被撂了牌子，即刻就要收拾東西離宮。
屋子裡，鈕祜祿·晴妍一臉得意。
“我就知道，憑我的家世容貌，定能入得了娘娘們的眼。”
她的名牌被留下了，並且上麵還用硃筆做了一個小小的記號，這代表她給惠妃或者桂嬤嬤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富察格格和董鄂格格也都留了牌子，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尹蓁的名字在留牌子的名單裡沒有任何標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腦子裡反覆迴響的，都是那道來自假山後的目光。
那到底是誰？
是太子，還是大阿哥？
亦或是那個她最想避開的四阿哥，胤禛？
晚膳依舊是清湯寡水，尹蓁吃完後便早早躺下了。
同屋的幾人也因為白日裡精神高度緊張，很快便睡熟了。
夜深人靜，隻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尹蓁睜開眼，毫無睡意。
白日裡的緊張和壓抑，此刻都化作了腹中空空的感覺。
胃裡像是有一隻小手在抓撓，提醒著她，自己需要補充能量。
就著儲秀宮這點夥食，別說撐到最後，怕是連下一輪複選都熬不過去。
她閉上眼，意念沉入係統。
那個熟悉的交易介麵再次彈出，廢土位麵的刀疤頭像正亮著。
她敲了一行字過去。
“在嗎？有吃的沒？”
對麵幾乎是秒回。
“大佬！你可算來了！有有有！我這兒剛搞到一批軍用單兵自熱口糧，牛肉豬肉都有！你要不要嘗嘗？”
尹蓁的眼睛亮了。
自熱口糧。
她上輩子在野外徒步的時候吃過，雖然算不上絕頂美味，但在眼下這種環境裡，絕對是山珍海味。
“怎麼換？”
刀疤發來一個笑臉。
“不收錢！上次那兩顆珠子，我換了一大筆物資，夠我們小隊用小半年的。這盒口糧算我送你的！就當交個朋友！”
尹蓁想了想，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康熙年間的青花小筆筒。
這是她之前從府裡庫房“換”出來的，估值大約五十兩銀子。
她將筆筒的圖片發了過去。
“一碼歸一碼。我這裡不缺這些舊東西，你看看這個，能換多少盒？”
螢幕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緊接著，刀疤的訊息瘋狂地彈了出來。
“天！這是……這是你們古代的瓷器？！儲存得這麼完好！大佬！大佬你開個價！我把我們基地所有自熱口糧都給你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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