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那一聲尖細的“欽此”,像是塊石頭,在京城這潭深水裡砸出了經久不息的圈紋。
聖旨和匾額前腳剛到,後腳整個京城的風向就變了。
那塊由康熙親筆禦書的“農為邦本”金字黑匾,被胤䄉親自帶著人,掛在了敦郡王府最顯眼的正門門楣之上。
字跡雄渾,筆鋒有力。
每一個看到這塊匾額的人,都得先在心裡掂量掂量。
再提起“農夫王爺”這四個字時,語氣裡少了嘲弄,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已經不是一個外號,而是一個得了皇帝背書的封號。
府門之外,車水馬龍,前來拜會道賀的人比喬遷那天多了十倍。
但敦郡王府的大門,卻在掛上匾額之後,緩緩地關上了。
趙全站在門內,對著那些手持名帖,等在門外的管家們,一字一句地重複著福晉教他的話。
“王爺有旨,皇恩浩蕩,賜下良田。”
“王爺與福晉感念聖恩,即日起閉門謝客,專心研究農桑之術,以報皇恩。諸位請回吧。”
這話傳出去,又是一陣軒然大波。
有人說十爺是破罐子破摔,真把自己當農夫了。
也有人說,這是聖眷正濃,以退為進。
但無論外界如何揣測,敦郡王府的大門關得嚴嚴實實。
府內。
那間被巨大琉璃窗照得通透的大廳裡,胤䄉正像一頭困獸,來回踱步。
“閉門謝客?為什麼要閉門謝客!”
“正是該讓他們都進來看看的時候!讓他們看看這窗戶,看看這地磚,看看我胤䄉的王府到底是什麼樣!”
他指著那麵幾乎佔據了整麵牆的巨大玻璃,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尹蓁正坐在桌邊,麵前攤開的不是賬本,也不是圖紙,而是一份京畿地區的水文和地質簡圖。
這份圖同樣是她從係統裡兌換出來的,花了足足五十積分。
“王爺,讓他們看,不急於一時。”
“現在讓他們把咱們的府邸看透了,往後咱們做什麼,他們都會盯得更緊。”
她用炭筆在圖上西山的位置畫了個圈。
“皇上這道口諭,說是賞賜,其實也是一道考題。”
胤䄉停下腳步,皺眉看向她。
“考題?”
“對,一道關於那八百畝荒地的考題。”
尹蓁的指尖點在那個圈上。
“德勝門外的地,咱們自己看過,什麼樣子王爺心裡清楚。那西山腳下的地,隻會更差。”
“皇上把這麼一塊地交給我們,滿朝文武可都看著呢。”
“若是咱們種不出東西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那塊‘農為邦本’的匾額,就會從護身符,變成打在我們臉上的耳光。”
胤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是蠢人,隻是懶得去想這些彎彎繞。
尹蓁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因為新府落成而燃起的虛火。
他走到尹蓁身邊,低頭看著那份地圖。
“那依你的意思?”
“知己知彼。”
尹蓁從桌上拿起兩件厚實的鬥篷,將其中一件遞給他。
“我們得先去看看,皇上到底給了我們一塊什麼樣的地。”
去往西山的路,遠比去德勝門外那片工地要顛簸。
馬車出了城,一路向西,官道漸漸變成了土路。
冬日的田野一片蕭瑟,光禿禿的樹榦在寒風裡伸展著枝椏。
胤䄉和尹蓁都沒有坐馬車,而是騎著馬,帶著幾個親衛一路疾馳。
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一片緩緩抬升的坡地前勒住了馬。
眼前就是皇上“賞賜”的那八百畝地。
胤䄉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黑了。
這哪裡是地,這分明是一片巨大的,鋪滿了碎石和沙土的荒坡。
地麵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些半人高的酸棗樹和荊棘叢,枯黃的草根在石縫裡艱難地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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