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新晉的敦郡王府裡,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下人們的臉上,是封爵帶來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
可這份喜悅之下,又壓著一層因那塊城北荒地而起的惶惑與不安。
喧囂與議論都沉寂下來,隻剩下風吹過廊下的燈籠,光影搖曳。
胤䄉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出來。
主院的內室裡,燭火通明。
尹蓁摒退了左右,隻留下翠雲一人。
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宣紙,幾乎佔了半個房間。
她沒有用筆,而是拿著幾根長短粗細不一的柳木炭條,正俯身在紙上勾畫著。
翠雲在一旁磨墨,心裡卻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福晉,您……您是真的要在那片荒地上建府?”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裡帶著哭腔。
“今天九爺和十四爺的話,都傳遍了。外麵的人都說……都說王爺要去做農夫了。這要是傳到宮裡,皇上會怎麼想啊?”
尹蓁頭也沒抬,炭條在紙上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線條。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她的聲音很靜,彷彿外麵那些風言風語,都與她無關。
“皇上封王爺為‘敦’郡王,要的就是一個‘敦厚’。旁人看是笑話,在皇上眼裡,或許正是安分守己的表現。”
翠雲聽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尹蓁直起身,看著圖紙上初具雛形的輪廓,又拿起了另一根更細的炭條。
“去,把庫房裡那把西洋人進貢的銅尺拿來。”
翠雲不敢再多問,連忙應聲去了。
內室裡隻剩下尹蓁一人。
她看著眼前巨大的圖紙,心念微動,一個隻有她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眼前緩緩展開。
【萬界建築圖紙兌換係統】
這是她穿越而來,最大的秘密。
她的目光在那些充滿未來感的建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現代輕奢莊園”的圖紙上。
開放式的佈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簡約流暢的線條。
她需要兌換的不是整個莊園,而是其中蘊含的設計理念和結構圖紙。
採光,通風,功能分割槽,上下水係統,地暖迴圈……
這些在後世司空見慣的東西,在這個時代,不亞於天方夜譚。
她將這些理念拆解,揉碎,再用這個時代的人能夠理解的方式,一點點地畫在圖紙上。
她畫下承重牆的結構,標註出以精鐵代替鋼筋的預埋位置,又畫出複雜的地基結構圖。
她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
“那地方地勢低窪,土質鬆軟,尋常的地基撐不住。必須打樁,深挖之後用碎石和三合土層層夯實,再在上麵鋪設防水層……”
她又畫出一張更為複雜的管線圖,上麵標註著進水口,出水口,沉澱池,凈化區。
“不能再讓下人一桶桶地提水倒水了,效率太低。洗漱,如廁,廚房用水,必須分開。廢水要集中處理,不能直接排放,否則整個王府都會臭氣熏天。”
她畫得極為投入,連翠雲什麼時候回來都未曾察覺。
翠雲捧著銅尺,站在門口,看著福晉在圖紙上畫下的那些奇形怪狀的線條和符號,隻覺得頭暈目眩。
那些東西,她一個都看不懂。
她隻覺得,福晉不像是在設計一座王府,倒像是在建造一個聞所未聞的龐大機械。
趙嬤嬤在門外輕手輕腳地探頭,低聲對翠雲說話。
“王爺晚膳沒用,一直待在書房,誰叫也不理。”
翠雲一臉憂色地看向尹蓁。
尹蓁畫完最後一條線,這才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她看了一眼門外,語氣平靜地吩咐。
“讓小廚房做一碗熱湯麵,送到書房去。他不吃,就放在門口,別多話。”
說完,她拿起一塊乾布巾擦了擦手上的炭灰,又重新俯下身,開始計算另一筆賬。
建這樣一座王府,所需要的銀兩,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內務府撥下來的那點標準款項,恐怕連挖地基的坑都不夠。
這一夜,主院的燈,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胤䄉終於從書房裡出來了。
他一夜未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暴躁和頹唐。
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麼就從一個受盡皇阿瑪恩寵,前途無量的皇子,淪落到了被全京城看笑話的地步。
而這一切,都拜那個女人所賜。
他胸中憋著一團火,大步流星地沖向主院。
他今天必須問個清楚。
她到底是真的瘋了,還是存心要讓他胤䄉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他一腳踹開內室的房門,怒吼。
“尹蓁!你……”
吼聲戛然而止。
他預想中女人哭泣或者驚慌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被各種圖紙鋪滿的屋子。
地上,牆上,桌子上,到處都是畫滿了奇怪符號和線條的紙張。
而尹蓁正站在屋子中央那張最大的圖紙前,手裡拿著一根木杆,像個指點江山的將軍,對著幾個府裡的工匠頭子說著什麼。
“這裡的管道,要用最好的陶土燒製,介麵處用魚膠和麻絲密封,保證滴水不漏。”
“所有房間的地麵都要架空,下麵預留出煙道,從這個總爐引出熱氣。我要保證,冬天裡,王府的每一間屋子,踩在地板上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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