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儲秀宮東廂的燈火就已通明。
屋子裡人影晃動,宮女們捧著各式器物,腳步輕盈地來回穿梭。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熏香和胭脂水粉混合的甜膩氣息。
尹蓁端坐在妝台前,任由幾個年長的嬤嬤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紅色中衣,麵前的衣架上,則掛著那件華美絕倫的嫁衣。
大紅色的江南雲錦在燭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領口和袖口處,用撚金線綉出的繁複花紋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胸前那幅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鳳凰的尾羽層層疊疊,每一片羽毛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這件出自“蘇州妖姬”之手的AI高仿品,完美地達到了尹蓁的要求。
精美絕倫,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生澀。
尤其是那龍眼和鳳眼的點睛之處,針腳略顯遲滯,彷彿一個勤奮但天資平庸的初學者在耗盡心血後終於完成的作品。
一旁的張嬤嬤拿起嫁衣,對著燭火仔細端詳,口中不住地發出讚歎。
“福晉當真是好手藝。”
“奴纔在宮裡幾十年,見過的新嫁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未見過像福晉這般,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綉出如此有靈氣的龍鳳呈祥圖。”
她的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裡卻透著一絲探究。
這嫁衣繡得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個初學者能完成的。
尹蓁從銅鏡裡看著張嬤嬤的神情,心中毫無波瀾。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疲憊和羞澀。
“嬤嬤謬讚了。”
“不過是想著這是給十爺的,便日夜不敢懈怠罷了。”
“好幾次紮了手,都不知道疼。”
她說著,不經意地抬起右手。
食指上那個已經結痂的細小針眼清晰可見。
張嬤嬤的目光落在那個針眼上,眼中的那絲探究終於散去,換上了一副瞭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
是靠著一股子誠心,硬生生磨出來的。
“福晉對十爺,當真是情深意重。”
“這份心意,萬歲爺和貴妃娘娘知道了,定會歡喜。”
張嬤嬤的語氣變得真切了幾分。
吉時在即,繁瑣的梳妝終於接近尾聲。
沉重的鳳冠被戴在了尹蓁的頭上。
那累累的珠翠和點翠裝飾,壓得她脖子一酸。
無數的金簪步搖插入髮髻,每動一下,便是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
嫁衣一層層地穿上,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最後,紅色的蓋頭落下,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紅。
她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人偶,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隨著喜娘高亢的唱喏聲,兩個健壯的嬤嬤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尹蓁的胳膊。
她被攙扶著,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了這間她住了近一個月的屋子。
門外,儲秀宮的庭院裡早已站滿了人。
內務府的太監,各宮派來觀禮的宮女,還有那些曾與她一同選秀的秀女們。
此刻她們都遠遠地站著,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即將一步登天成為皇子福晉的女子。
鈕祜祿·晴妍也在人群中。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尹蓁,看著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手裡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碎。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家世平平,容貌也算不上頂尖的赫舍裡·尹蓁,能得到這一切?
明明,她才應該是最出眾的那一個!
尹蓁雖然蓋著蓋頭,卻能感覺到那些或嫉妒,或羨慕,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在意。
從今天起,她和這些人就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她們還在宮裡為了不知名的前途掙紮,而她,即將去往自己的府邸,當一個手握私房錢的快樂鹹魚。
隨著一聲高喊,尹蓁被扶上了那頂停在宮門外的八抬大轎。
轎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周雕刻著繁複的吉祥圖案。
轎頂的四角懸掛著明黃色的流蘇,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濃鬱的檀香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轎子被平穩地抬起,開始緩緩向前。
她能聽到外麵傳來的禮樂聲,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宮道兩旁侍衛們甲冑碰撞的細微聲響。
這是一場浩大而隆重的皇家婚禮。
從儲秀宮到十阿哥的府邸,紅妝十裡,儀仗連綿。
尹蓁坐在搖晃的轎子裡,掀起蓋頭的一角,從轎窗的縫隙向外望去。
紅色的宮牆在眼前緩緩後退。
天邊的朝霞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層燦爛的金色。
她不知道自己此生的命運將會如何。
但她知道,自己手裡有錢,係統裡有貨。
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有足夠的底氣去應對。
轎子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在一陣更為喧鬧的鞭炮和鑼鼓聲中,緩緩停了下來。
十阿哥的府邸,到了。
轎簾外,傳來了喜娘那帶著笑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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