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那句平淡無波的話,像是平地驚雷,在禦花園裡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記下來。赫舍裡氏,賜婚於十阿哥,為嫡福晉。”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禊賞亭前的石板路上,空氣死一般地凝固了。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原地,幾十道目光,或震驚,或嫉恨,或憐憫,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匯聚在那個跪著的湖藍色身影上。
尹蓁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她的後背上。
十阿哥……嫡福晉?
怎麼會?
她機關算盡,低頭垂目,把自己偽裝成一塊最不起眼的木頭,就是為了避開所有皇子,避開那九龍奪嫡的巨大漩渦。
她預想過最好的結果是撂牌子出宮,最差的結果是被指給某個八旗旁支,遠遠地嫁去蒙古。
可她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被一道聖旨,直接綁在了那個深夜翻牆,搶她辣條吃的莽撞皇子身上!
鈕祜祿·晴妍站在一旁,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此刻因為嫉妒和不甘而徹底扭曲。
她死死地瞪著尹蓁,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處處不如自己的赫舍裡旁支,這個被孫嬤嬤罰得像狗一樣狼狽的賤人,能一步登天,成為皇子嫡福晉!
而她,家世顯赫的鈕祜祿氏貴女,卻隻得了惠妃一句不鹹不淡的敲打!
富察格格的臉上,也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從容。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尹蓁,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她幫她,是想結個善緣,多個朋友。
可她沒想過,這個朋友轉眼之間就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假山後,十阿哥胤䄉自己也懵了。
他隻是覺得那個秀女順眼,順口跟皇阿瑪提了一句,怎麼就……就直接賜婚了?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身形單薄的背影,撓了撓頭。
嫡福晉?
就是以後要管著他,一輩子待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他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那個肉乾,以後是不是就能天天吃了?”
他身邊的九阿哥胤禟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角撇了撇。
老十這腦子,算是沒救了。
四阿哥胤禛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康熙,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尹蓁。
他總覺得,這件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最終,還是總管太監梁九功那尖細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萬歲爺旨意已下,赫舍裡格格,還不叩頭謝恩?”
這一聲提醒,像一盆冷水,將尹蓁從混沌中澆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死死壓迴心底。
她挺直了背,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奴才赫舍裡·尹蓁,叩謝皇上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復看就此草草結束。
回儲秀宮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但尹蓁能感覺到,她和其餘秀女之間,已經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牆。
那些曾經和她同吃同住的秀女們,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帶上了疏離和敬畏。
鈕祜祿·晴妍走在她的身後,那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將她的後背燒穿。
一踏進儲秀宮的大門,李嬤嬤便親自迎了出來。
她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此刻堆起了幾分僵硬的笑意。
“赫舍裡格格,哦不,該叫十福晉了。”
李嬤嬤親自將尹蓁引到上房,又命人送來了最好的茶點。
“福晉受驚了,先在這裡歇歇。”
“您的住處,奴才已經命人去收拾了,這就給您挪到東廂的正房去。”
這前後的態度轉變,比翻書還快。
尹蓁隻是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
“有勞嬤嬤了。”
賜婚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整個紫禁城,也傳回了城西的赫舍裡府。
赫舍裡府的正堂裡,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尹蓁的阿瑪,在兵部任職的赫舍裡·格爾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的繼室,尹蓁的嫡母,那拉氏,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眼淚。
“老爺,這可怎麼辦啊!蓁兒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那十阿哥是什麼人,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不學無術,魯莽衝動,整日就知道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鬥雞走狗!咱們蓁兒嫁過去,那不是進了火坑嗎!”
格爾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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