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看的這一日,天色亮得格外早。
儲秀宮裡,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
天還未亮透,宮女們便魚貫而入,催促著秀女們起身梳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無聲的緊張,連脂粉的香氣都帶著幾分肅殺。
鈕祜祿·晴妍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旗裝,衣襟和袖口用金線綉著大朵的牡丹,繁複華麗。
她發間的赤金銜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映得她那張精心描畫的臉龐越發顯得氣勢逼人。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尹蓁,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和挑釁。
昨日孫嬤嬤被燙傷後,很快就被送出宮去休養。
雖說李嬤嬤當場沒有追究,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鈕祜祿·晴妍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將這筆賬也算在了尹蓁頭上。
尹蓁依舊是那一身湖藍色的素凈旗裝。
她坐在鏡前,由著宮女為她梳了一個最簡單的兩把頭,發間隻插了一根成色普通的白玉簪。
她垂著眼,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富察格格坐在不遠處,手裡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地從書頁上抬起。
她的視線落在尹蓁和鈕祜祿·晴妍之間,眼神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
早膳過後,李嬤嬤出現在了院中。
她的臉色比往日更加嚴肅,目光如刀子一般,在每一個秀女的臉上刮過。
“今日復看,由惠妃娘娘主理,萬歲爺和幾位阿哥或許也會駕臨。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
“是選是留,是福是禍,全看你們今日的表現。”
“誰要是敢在這種時候出半點差錯,仔細你們的皮!”
她的話音一落,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萬歲爺也要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所有秀女的心湖。
鈕祜祿·晴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簪。
她的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神采。
尹蓁的心卻往下沉了沉。
事情的發展,似乎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復看的地點設在了禦花園的禊賞亭。
亭子建在水榭之上,四周以輕紗籠著,既能看清外麵,又能隔絕大部分的視線。
惠妃端坐在亭中主位,一身妃色常服,眉眼溫婉。
她的下首坐著幾位品階較高的嬪妃。
亭外不遠處,則設了另一處看台,隱在假山花木之後。
康熙一身明黃色常服,神情隨意地坐著,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等人分列左右。
十阿哥胤䄉也在其中,他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時不時地伸長了脖子往秀女們來的方向看,眼神裡滿是搜尋的意味。
秀女們五人一組,從亭前的石板路上緩緩走過。
輪到尹蓁這一組時,她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她能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來自亭子裡惠妃那溫和中帶著審視的,也有來自假山後那幾道或探究或淡漠的。
鈕祜祿·晴妍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她將從孫嬤嬤那裡學來的宮廷禮儀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步的距離,每一次裙擺的晃動,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得無可挑剔。
就在她們即將走過禊賞亭時,跟在鈕祜祿·晴妍身後的丫鬟,腳下忽然一個踉蹌。
那身影直直地朝著尹蓁的方向撞了過來。
這一下又急又快,若是被撞實了,尹蓁定會當場失儀,摔倒在地。
電光石火間,尹蓁的腳下隻是向旁邊錯開了半步。
那丫鬟撲了個空,自己反倒收勢不住,尖叫一聲,整個人摔趴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鈕祜祿·晴妍猛地回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愕和擔憂,她快步扶起自己的丫鬟。
“怎麼這麼不小心!”
那丫鬟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指著尹蓁哭喊。
“格格,是她……是她絆了奴才……”
鈕祜祿·晴妍立刻將矛頭對準尹蓁,聲音裡充滿了怒氣。
“赫舍裡·尹蓁!你安的什麼心?自己得不到青睞,便要來害我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蓁身上。
亭子裡的惠妃蹙起了眉頭。
假山後的康熙也微微眯起了眼。
尹蓁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她沒有去看那主僕二人,而是直接朝著亭子的方向,屈膝跪了下去。
“奴纔不敢。奴才方纔隻顧低頭走路,並未碰到任何人。請娘娘明鑒。”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
她不辯解,不爭吵,隻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將裁決權交給了上位者。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隊伍裡的富察格格忽然上前一步,也跟著跪了下來。
“回娘孃的話,奴才鬥膽作證。方纔鈕祜祿格格的丫鬟是自己腳下不穩摔倒的,並未與赫舍裡格格有任何觸碰。”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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