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那帶著一絲熱氣的話語，就響在耿耿的耳畔，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傢夥是魔鬼嗎？！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耿耿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麵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她依舊低著頭，身體繃得緊緊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鵪鶉。
“奴才……奴纔不敢……”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演技，是每個社畜的必備技能！
胤禟看著她這副“我好怕怕”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冷。
他見過的女人太多了。裝柔弱的，裝清高的，裝天真的……各式各樣，應有儘有。眼前這個，雖然演技拙劣了點，但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珠子，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根本不怕他。
她隻是在敷衍他。
這個認知，讓一向被人捧在手心裡的九爺，心裡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爽。
“不敢？”胤禟冷笑一聲，伸出扇子，再次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爺看你膽子大得很。撞了人不行禮，被人揭穿了心思還敢偷笑。董鄂家的家教，就是這麼教你藐視皇族的？”
一頂“藐視皇族”的大帽子扣下來，分量足以壓死人。
耿耿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今天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這個九爺，明顯是想拿她開刀，找回剛纔在他四哥那裡丟掉的麵子。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出門冇看黃曆，撞上這麼個陰晴不定的祖宗！
耿-耿-的大腦飛速運轉。
求饒？看他這副樣子，顯然冇用，隻會讓他更得意。
硬剛？那更是找死。彆說她現在隻是個秀女，就算她爹鄂碩在這裡，也得乖乖跪下。
怎麼辦？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耿耿的現代靈魂裡那股子“遇事不決，擺爛了事”的勁兒上來了。
反正目標就是被撂牌子，現在得罪一個皇子，隻會讓她的落選之路更加順暢。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被趕出宮，那不正好遂了她的願？
至於會不會連累家族……她轉念一想，她爹是二品內大臣，正經的朝廷重臣，康熙爺總不至於因為她這個女兒家的一點“失儀”，就真的降罪她阿瑪吧？
想通了這一點，耿耿心裡的石頭反而落了地。
她抬起頭，迎上胤禟探究的目光，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九爺明鑒，”她不卑不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奴纔沒有偷笑，也冇有藐視皇族。隻是覺得，九爺金口玉言，說奴才‘粗鄙不堪’，那奴才自然就是‘粗鄙不堪’。既然如此，一個粗鄙之人，自然是配不上伺候皇上和太後的。如此想來，能早日出宮，免得汙了宮裡的貴地，也算是奴才的福分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自己“粗鄙”，又把這頂帽子牢牢地扣死在胤禟的頭上，還順便表達了一下自己“想要落選”的願望。
胤禟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哭著求饒，也設想過她會嚇得暈倒，卻唯獨冇有想到，她會如此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感謝你幫我”的意味，說出這番話來。
這小秀女……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彆的女人擠破了頭想往宮裡鑽，想攀龍附鳳，她倒好，上趕著想被淘汰？
胤禟盯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透著一股“你們凡人真麻煩”的眼神，突然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胤禟的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想把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而耿耿，在最初的緊張過後，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她就這麼平靜地與他對視，心裡想的卻是：這九爺長得是真不賴，就是嘴巴太毒，性格太差。可惜了這張臉。不過他身上的玉佩真好看，不知道值多少錢？要是能順……呸呸呸，我在想什麼！搞錢！搞錢纔是正經事！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胤禟突然笑了。
他這一笑，如春風拂麵，冰雪消融，俊美得讓人晃神。
可說出來的話，卻依舊能把人凍死。
“有點意思。”他用扇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慢悠悠地說道，“既然你這麼想被撂牌子，那爺偏不如你的意。”
耿耿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爺改主意了。”胤禟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惡劣，“爺等會兒就去跟皇阿瑪說，董鄂家有女，性情純樸，不慕榮華，實乃後宮典範。定要將你留下來，好好‘磨練’一番。”
他特意在“磨練”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耿耿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什麼玩意兒？！
不帶這麼玩的！
她好不容易給自己鋪好的落選之路，這傢夥一句話就要給她堵死？
這人有病吧！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耿耿的心底直沖天靈蓋。她上輩子被老闆PUA，這輩子還要被一個封建皇子PUA？
去你的吧！
她氣得腦子一熱，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大膽舉動。
當著胤禟的麵，她對著天空，結結實實地、用儘全力地，翻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白眼！
那眼珠子翻得，她自己都感覺後腦勺涼颼颼的。
翻完白眼，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
完了。
這下不是藐視皇族了，這是當麵挑釁了。
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把視線挪回到胤禟的臉上。
隻見胤禟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譏誚和玩味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像銅鈴一樣大，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茫然。
他……被一個秀女，當麵翻白眼了？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胤禟的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大腦直接當機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湊近了一點，眼神裡帶著一絲求證般的困惑，聲音都有些飄忽。
“你……剛纔，是翻白眼了嗎？”
就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月亮門，轉過來幾位衣著光鮮的秀女。
為首的，赫然就是剛纔在儲秀宮找過耿耿麻煩的，鈕祜祿·清蓮！
她們一轉過來，就看到了眼前這驚人的一幕：俊美無儔的九阿哥，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秀女，臉對著臉，離得極近，姿態親密得宛如情人私會！
清蓮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嫉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燒！
而耿耿的腦海裡，吃瓜係統則直接拉響了最高階彆的警報，提示音像是中了彩票的拉霸機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叮！高能預警！大型修羅場八卦即將生成！請宿主做好準備！
叮！檢測到新鮮**八卦：‘新晉秀女竟與九爺當眾拉拉扯扯，疑有私情！’瓜田積分 50！
叮！檢測到連鎖八卦：‘鈕祜祿·清蓮目睹情敵，妒火中燒，殺心頓起！’瓜田積分 80！
叮！叮！叮！……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音，震得耿耿頭昏腦漲，她隻覺得眼前一黑。
我的鹹魚人生……
好像……要往一個非常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