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她這才注意到，胤禟雖然穿著光鮮，但臉色卻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為此事煩惱了許久。
原來不是吃醋，是破產危機啊。
耿耿心裡的那點不爽頓時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她施施然地走過去，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本，隨手翻了翻。
胤禟本以為她隻是裝模作樣，畢竟一個後宅女子，哪裡看得懂這些繁複的賬目。他已經做好了她一問三不知，然後自己再好好嘲諷她一番的準備。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徹底驚掉了下巴。
隻見耿耿翻看賬本的速度極快，那雙漂亮的眼睛就像掃描器一樣，“刷刷刷”地掃過一排排數字和條目。她的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嚴肅，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嫌棄。
“嘖嘖嘖……”耿耿合上賬本，搖了搖頭，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感歎。
“你嘖什麼？！”胤禟心裡一緊，急忙問道。
耿耿抬起眼皮，像看一個敗家子一樣看著他，毫不客氣地說道：“爺，恕我直言，您這生意……做得也太糙了。”
“糙？！”胤禟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爺的鋪子，用的都是最好的料，請的都是最好的師傅，開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你居然說糙？！”
“我說的不是東西糙，是您的經營思路，太糙了！”耿耿伸出兩根手指，將賬本推到他麵前，篤定地說道，“您這賬本，問題太明顯了。我給您總結一下，就兩條。”
胤禟將信將疑地瞪著她。
“第一，您的所有鋪子，賣的都不是商品，賣的是‘九爺’這個名頭。”耿耿一針見血，“京城裡的達官貴人，衝著您的麵子，會來消費一次、兩次，可然後呢？您的茶樓，茶還是那些茶，點心還是那些點心，十年如一日，毫無新意。您的絲綢莊，料子是不錯，可款式老舊，全無特色。人家圖個新鮮來過了，還會再來當冤大頭嗎？”
胤禟的臉色瞬間變了。耿耿說的，正是他那些鋪子目前的窘境——回頭客越來越少。
“第二，”耿耿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犀利，“您完全不懂什麼叫‘客戶體驗’！客人進了您的茶樓，小二愛答不理；進了您的絲綢莊，夥計看人下菜碟。人家是花錢來消費的，不是花錢來看臉色的。一次不爽，兩次不快，第三次誰還來？”
“您這些鋪子，空有金字招牌，內裡卻是一團糟。現在京城裡新開的鋪子越來越多，人家花樣百出，服務周到，您的老本，還能吃多久？不虧錢纔怪了！”
一番話說完，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胤禟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耿耿說的這些話，粗俗直白，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生意的癥結所在。
這些問題，他手下的那些管事們，冇有一個人敢跟他提。他們隻會報喜不報憂，或者把虧損歸結於市場不好、天氣不行。
隻有這個女人，這個他一直以為隻會種地、力氣大的女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所有問題的本質！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采飛揚、侃侃而談的耿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到底是誰？她這滿腦子的奇思妙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你說的這些……”胤禟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那依你看，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