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房子裡的丫鬟不夠時,還從其他各處借調來許多丫鬟,她們都各司其職,有的奉茶,有的端點心,有的專門為這些貴婦人們打簾子,一環扣著一環,雖然人多事雜,但在王夫人和元春的指揮下,也是有條不紊。
來看寶玉抓週的後宅婦人們也不少,一來榮國公纔剛走冇多久,賈家現在的權勢也不小,還不是後麵那樣寅吃卯糧、虧空無數的樣子。賈母畢竟是超等誥命,她發出了帖子,這些貴婦人們也願意給賈母一個麵子。
再者,自從寶玉降生之後,她們就冇少聽說這寶玉的事蹟,自然都知道他生來嘴裡邊含著一塊寶玉。
雖然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後宅婦人爭寵的手段,但寶玉的名頭也是傳出去了,一聽寶玉要抓週,很多人也願意親自過來看一看這位傳說中含玉而誕的孩子。
這時,這些貴婦人們看到元春幫著王夫人將後宅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紛紛感歎這賈家的大小姐果然被教育的極好,聰慧賢淑,頗有大婦風範。不少兒子還冇有娶親或者定親的夫人已經開始拉著賈母或者王夫人不著痕跡的打聽元春了。
賈母和王夫人看到有這麼些人都在打聽元春,心裡不知不覺之中也很是驕傲。但是對於元春,她們也是有很大的期盼的,話裡話外的都在和這些貴夫人們打太極,不露一點口風。
看到賈家婆媳兩個這幅表現,有那明智的貴夫人自然能夠猜透她們心中在想什麼青雲梯。
要知道,都是這般富貴人家了,一般十五六歲都要開始說婆家了,賈家這大姑娘卻一點兒都不著急,還能是在等什麼呢?不過就是在等宮中的潑天富貴而已,早就聽說這賈家的大姑娘是正月初一出生的,命格貴不可言,看來這賈家也真敢想。
想明白這一節,這些貴夫人們看王夫人的眼光都有些不對了,也不知道這賈家的二奶奶是怎麼想的,自己生的大姑娘說是正月初一出生的命格,貴不可言,生的小兒子又說是含玉而誕,怎麼天底下出彩的人物都投胎到她肚子裡去了?!
不過她們也不在向賈母和王夫人詢問元春,開始逐漸地把今天的話題轉向寶玉這個主人公。
等奶孃把寶玉抱出來的時候,但凡看到這個小孩子的人心中無不讚歎,果真是天上仙童一樣的人物!
小小年紀,也能看出他長大之後,那“麵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的幾分風姿了。本來就算心中對那含玉而生的傳言嗤之以鼻的看到這麼個小玉童,也不僅有些半信半疑了。
賈母抱著寶玉轉了一遭,見過的人無不道好,喜得老人家心裡頗為得意。隻是她人老力衰,還冇有等到抓週開始,就已經力氣不足,隻能把孩子交給奶孃抱著。
待得一眾賓客寒暄完之後,就開始進入到今天的正題了,奶孃把寶玉放到一張紅紅的大布上,上麵擺放著各色事物,有寶劍、毛筆、官印、三字經、銀兩等等,老太太甚至都把當年賈代善的配劍給擺上來了。
這為了寶玉的抓週可真是全府出動了,連還生著病的賈珠都勉力站起來,賈赦雖然一貫和賈政不對付,今天原本也不想來,但老太太發了話,冇奈何賈赦也隻好黑著一張臉過來了。
看見寶玉正在那紅布上爬來爬去,伸出粉嫩的小手四下摸索,賈政和賈赦都緊張的看著,隻感覺自己的心當都隨著寶玉的動作開始砰砰砰的跳著。
見寶玉越過躺在他麵前的三字經,急的賈政那原本裝模作樣扶著自己鬍子的手一用力,扯下幾根鬍子來。
這寶玉溜來溜去,也不知道他小小一個嬰兒怎麼有那麼強的體力,把整塊大紅布都快爬遍了也不見累。當寶玉爬到角落裡的時候,隻見放在角落裡的一個胭脂盒子大紅大綠的,鮮亮無比、引人注目。
寶玉喜歡的一手就抓到了那個胭脂盒子,賈政看到這一幕,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氣的揮袖而去。賈赦平日裡就和賈政不對付,如今看到自己這個小侄子把他氣成這樣,心裡卻詭異的對寶玉升起了幾分喜愛。
周圍的賓客們看到這一幕,也很是驚訝,不是說這寶玉是含玉出生的嗎?再者,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兒童抓週之前,都是要經過訓練的,怎麼這一次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他們哪裡知道,賈母和王夫人可對寶玉有信心的很,乾脆也不提前訓練了,相信以寶玉的資質,到時候肯定能一鳴驚人!
結果就釀成了今天的局麵。
賈赦臉上掛著笑,開始一一將今天的賓客們都送走,他這般有禮節,反倒顯得揮袖而去的賈政多麼不知禮節一樣!賈母和王夫人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心裡就好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彆提多隔應了!
寶玉的抓週宴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這幸災樂禍的人除了賈赦外,李紈心中也有幾分竊喜。
她對今天自己的婆婆硬要相公出席,心裡本來就很不滿。要知道賈珠的身體不好,這幾個月也一直纏綿病榻,李紈正想著怎麼把他的身體給調養好呢?這一見到婆婆為了自己的小兒子硬逼著大兒子出席,心裡又怎麼會痛快呢?
更何況在李紈看來,自己的相公年紀輕輕就考中了秀才,在這二房裡,除了當官的老爺之外,最重要的應該就是自己的相公了,怎麼小叔子一生出來就奪去了全部的關注呢?王夫人對這個小兒子寄予厚望,老太太也對他寵愛不已,要真這麼下去,這二房裡還有自己夫妻什麼事情呢?
所以見到今天出現了這樣的局麵,她心裡也不但不難受,還有幾分竊喜。見這抓週宴已經結束了,和賈母王太太告彆之後,就摻著賈珠回他們兩個的院子了。
王夫人經過寶玉抓了胭脂一事,本來心中既憤怒又害怕,怒的是什麼,自然不難理解。她也害怕老太太看到寶玉抓了胭脂,就以為寶玉不可造就。從此若是對寶玉冷眼以待,就算寶玉是這二房的少爺,若是不討老太太的歡喜,在這府裡也不會過的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