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媽的還張懷瑾呢。”趙大觀怒視李三更,“你做了這種事,冒充誰都沒用。”
李三更平靜的道:“師叔,你現在的膽子怎麽這麽小了?我可記得,當初的你,連玄昊太師叔祖的天元丹,都敢剋扣。”
玄昊太師叔祖的天淵丹?
趙大觀一呆,旋即整張臉都變了,驚疑不定的盯著李三更,顫聲道:“你…你怎麽知道天元丹?”
李三更微笑,“你說呢?”
趙大觀狠狠的嚥了口口水,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蠢師侄難道真是那個李三更?
李三更幽幽道:“師叔,你好像說過,你要真遇到我,要偷偷扇我兩巴掌?”
趙大觀臉頰僵住,確實說過。
李三更又道:“你還說,執法堂弟子冒充我考驗你的時候,你往他頭上澆了水?”
趙大觀眸光閃動不定,好一陣後,猛然站起身,瞪著李三更,冷笑道:“那又如何?
當年要不是你,道爺我怎麽可能被關禁閉十年?”
李三更笑了,“我不收你送的封口費,有錯?”
趙大觀臉色一滯,悶聲道:“你收了就沒後麵那麽多事了。”
“師叔,你還是認為我有錯?”李三更微微眯眼。
趙大觀沉默,好一陣後,幽幽道:“你或許沒錯,但我心裏有氣。”
李三更道:“所以…這十年,你都沒有認識到你自己的錯?”
“我自然知道剋扣丹藥有錯。”趙大觀悶聲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李三更問道:“那為何不認錯?”
趙大觀冷笑道:“誰說道爺我沒認錯?我認了,認了很多次,但道爺認錯,並不代表要對你認錯!”
李三更想了想,倒是能明白這位師叔的想法,他也沒在意,繼續問剛剛的話題,“此刻,我就在這裏,你如果想打我,可以動手了。”
趙大觀眸光微動,輕哼道:“你當道爺我傻?你這明顯是在引誘我動手。”
李三更笑了,點點頭,“我這一路上,一直都在確定一件事。”
趙大觀若有所思,忽然明白了許多事。
“難怪…”他輕語,徹底明白,為何這師侄‘滿肚子壞水’了,原來都是在故意試探他。
“師叔你雖然貪心,但還是很有底線的。”李三更歎氣道,“我從你身上,倒是也學到了一些事。”
趙大觀不語。
李三更瞧向趙大觀,“師叔還想迴青城山嗎?”
趙大觀一怔,看向李三更,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師叔你離開青城山,應該是因為自認為顏麵掃地,沒臉再留在青城山了。”
李三更右手伸出,掌心裏有一顆雙拳大小,乳白、明黃交織的玉石,“如果你想繼續做青城山的道士,這個可以幫到你。”
“這是?”趙大觀盯著李三更手裏的玉石,好奇問道。
“這是一塊玄天溫玉。”李三更輕聲道,“迴山之後,將這塊玄天溫玉,交給紫陽太師叔祖,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跟著紫陽太師叔祖學十年煉丹術。”
趙大觀一顆心跳的快了起來,麵上狐疑的看了看李三更,“你隻是玄昊師叔祖的道童,你還能影響到紫陽師叔祖?”
李三更平靜的看著趙大觀,渾身覆映金光,一股天人層次的氣勢,若有若無的壓向趙大觀。
趙大觀瞳孔猛縮,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李三更渾身氣勢一斂,覆映在周身的金光緩緩消散,“懂了?”
趙大觀連忙點頭。
“那…師叔你的選擇呢?”李三更問道,“是要繼續流浪天下?還是要重返青城山?”
趙大觀眸光閃動,盯著李三更手裏的玄天溫玉,猶豫道:“你就不擔心…我拿了你這塊玄天溫玉,遠走高飛?”
“這兩三日的相處,師叔你身上的某些品質,比我要強很多。”李三更歎氣道。
“是嗎?”趙大觀眉梢輕挑,又定定的盯著李三更手裏的玄天溫玉看了看,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師侄,給貧道這個機會。”趙大觀輕聲道,神色顯得十分複雜。
李三更微笑道:“他日有空,記得幫我向張懷瑾師叔祖問聲好,就說弟子已算是半個丹王峰弟子。”
“好。”
“……”
或是身份有了轉變,兩人的相處無法再像昨日那般融洽自然。
李三更很識趣的沒有多留這位師叔。
“那位六皇子?”
臨走前,趙大觀很是擔憂。
“我不會殺他,但他曾針對玄昊太師叔祖,該有的教訓,也不會少。”李三更輕聲道,“師叔你不必多管這邊的事了。
迴去吧,別再冒充我的名字了。”
趙大觀輕咳一聲,點點頭,也沒再多問,牽著馬離開,走出十多丈後,忍不住迴頭,又看了眼客棧方向,眼神很是複雜。
“真是妖孽啊,這麽年輕的天人境,應該比雲霄都要厲害。”
“咦…青城山那位神秘的‘青龍師兄’,該不會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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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趙大觀,返迴客棧裏的李三更,感到些許的悵然若失。
其實,他原本打算再陪著這位師叔走一段路的。
但昨夜這位師叔尋了他一整夜,那種焦急中夾雜著憤怒、擔心的情緒,是無法演出來的,這位師叔祖是真的在關心他這個‘蠢師侄’。
這讓他徹底明白…自己所有的試探,其實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也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
李三更暗暗搖了搖頭,看了眼仍舊昏睡在床榻上的六皇子,右手輕輕一吸,六皇子身上的兩個小藥瓶,頓時飛了過來。
三色化生丹。
大梁皇室獨有的無上療傷聖藥。
得了丹藥,李三更也沒對這位六皇子做什麽,在錦城稍稍遊玩了三日,便直接將一直處在昏睡中的六皇子給扔迴了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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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內。
陳驍、趙獨尊、北冥老怪、黃泉黑袍客、藍袍大監等一眾人,將六皇子裏裏外外檢查了個遍,都沒檢查出任何問題。
六皇子眉頭緊皺,盯著這一眾人,咬牙道:“你們的意思是,孤被他抓走了三天三夜,他沒有針對孤做任何事?”
眾人無言。
按照檢查的情況,確實如此。
隻不過…真如此嗎?這沒人敢確定。
陳驍猶豫道:“殿下的身體一切正常,沒有中毒,丹田、經脈、竅穴,以及功力,都是正常的。”
北冥老怪冷不丁的加了句:“也沒發現你被侵犯的跡象。”
侵犯?
六皇子臉頰一僵,下意識的緊了下臀,抿了抿唇,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惡心。
“青城山乃名門正派,不至於做那種下流的事。”蜀地槍王趙獨尊開口道。
六皇子眸光微動,神色稍稍緩和了些。
“如果什麽都沒做,他抓殿下這三日,到底幹了什麽?”黃泉黑袍客輕語,眼神隱隱有些飄忽。
那人抓走六皇子,該不會就是為了六皇子身上的那兩顆三色化生丹吧?
雖有這個猜測,但黃泉黑袍客完全不敢提及…一旦提及,很有可能會被人發現,是他出賣的六皇子。
聞言,六皇子一時間又有些患得患失了。
這三日,他一直處在昏迷當中,完全沒有任何的印象。
從被抓走,到被扔迴城主府,他彷彿就隻過了一瞬間。
“殿下不必多想,您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陳驍沉聲道,“這多半隻是一個警告。
如果殿下實在擔心,咱們就先迴朝歌城吧。
等到了朝歌城,絕不會再出現殿下被抓的這種事了。”
“此事,不準外傳。”六皇子咬牙道,“迴朝歌,以後等孤繼承了大統,再找青城山,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
隔著半座錦城,偷聽一陣,確定六皇子並不打算針對青城山做什麽,李三更沒再多關注,牽著馬兒,出了錦城,開啟真正的迴家之路。
在剛拜入青城山的時候,他其實就很嚮往…學成之後,仗劍走天涯。
一人一劍一壺酒,行俠仗義到處走。
如今,也算夢想成真了。
迴家的路上,遇匪剿匪,遇惡鏟惡,遇到美酒,自喝一大壇,一路隨心所欲,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得到了滿足。
半個月後。
江南,姑蘇郡城。
作為江南地區最負盛名的城池之一,姑蘇郡城十分繁華,街道上來往行人絡繹不絕。
一名身穿純白儒生袍的俊朗青年,腰間懸著一柄劍,牽著一匹黑馬,輕步慢行,打量著街道兩側。
“少小離家老大迴,轉眼已是十三年。”
李三更輕聲感歎,心中隱隱泛起一種‘近鄉情更怯’的複雜情緒。
尤其,來到熟悉的李宅外,胸腔中更是泛起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微妙情感,似忐忑,似愧疚,似渴望,又似懷念。
過往種種,撲麵湧來。
李三更站在這座宅子外,駐足許久,方纔上前,來到宅門前,敲動門環。
片刻後。
“誰呀?”一道輕柔的聲音,從宅院裏響起。
“李三更。”李三更直接道。
“誰?”略顯驚訝的輕柔聲音,再次從宅院裏響起。
李三更輕笑道:“你家三公子李三更。”
心裏則在琢磨著這道聲音是誰,和記憶中的幾個婢女聲音,似乎都有不同。
應該是新招的婢女。
不動聲色的猜測著,李三更瞧著宅門,並沒有探出任何感知。
大哥、二哥都已經成婚,二哥甚至娶了兩個嫂子,他怕感知到一些不該他看到的畫麵。
宅門開啟一條縫隙。
一張清秀的瓜子臉探出,抬著腦袋,好奇的看向李三更,看到李三更的臉頰時,她有點發呆。
李三更瞧了瞧這張瓜子臉,微笑道:“幫我把馬兒牽到馬廄。”
說話之時,他直接推開宅門,走了進去。
“誒……”站在門縫裏的綠衣侍女後退兩步,一臉欲言又止的看著李三更。
李三更走進宅門,瞧了眼這位瓜子臉少女,輕笑問道:“你叫什麽?”
“奴婢叫小青。”瓜子臉少女臉頰微紅,小聲說道。
李三更點點頭,一邊往宅院走去,一邊吩咐道:“把馬兒牽到馬廄去。”
“這個……”名叫小青的瓜子臉少女,剛欲喊住李三更,宅子裏便響起了一道溫柔動聽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哦。”小青鬆了口氣。
李三更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下意識的感知了下這道聲音的主人,發現是一名身材高挑婀娜的黃裙女子,長得十分秀麗,正在內院一座花圃裏澆花。
“二嫂嗎?”
李三更暗自猜測,旋即察覺到不對勁,感知力瞬間覆蓋整座李宅,驚愕的發現,這整座李宅裏,就隻有這黃裙女子,以及剛剛開門的瓜子臉小青。
“什麽情況?”
他眉頭微皺,徑直走向內院。
這座李宅,是一座四進大宅,穿過兩道垂花門,來到正庭院,李三更走到北邊的一片花圃外,看向正在花圃裏澆花的黃裙女子。
“你是…李家人?”李三更開口,謹慎問道。
黃裙女子沒去看李三更,仍在澆花,溫柔動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李百萬第三子李三更?”
李三更點頭,“是,不知姑娘是?”
黃裙女子沒迴答,繼續問道:“你從青城山來?”
李三更眉頭微皺,想到這黃裙女子有可能是自家二嫂,當即耐著性子,點點頭道:“不錯,我從青城山來。”
“你這趟迴來,是打算一直住在這裏,還是…僅是打算探親,探完親之後,還要再迴青城山?”黃裙女子一邊問著,一邊腳步輕移,澆起了另外一株牡丹花。
李三更沒迴答,直接問道:“李家其他人呢?”
“李老爺他們搬走好幾年了。”這時,安頓好馬兒的瓜子臉小青,來到花圃附近,小聲說了句。
搬走了?
李三更一呆,旋即恍然大悟,想起來了。
五年前的一封信裏,確實提到過,全家都搬到了姑蘇城城中心一座更大的宅子裏。
“我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李三更暗暗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在黃裙女子身上,眯眼道:“所以,你不是我那未曾見過的二嫂?”
二嫂?
黃裙女子、瓜子臉小青都是一怔,兩女齊刷刷的看向李三更。
當看到李三更的正臉時,黃裙女子微微一怔。
“你們是誰?”李三更再次問道。
“我家小姐是……”瓜子臉小青剛欲介紹,瞥到黃裙女子警告的眼神,頓時縮了下脖子,沒敢繼續說了。
“我是你們李家的客人,是你爹爹安排我住在這裏的。”黃裙女子平靜的道,聲音仍舊溫柔動聽,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清冷的疏離。
李家的客人?
李三更若有所思,隱隱猜到這女人的身份了。
蘇映雪。
他那位未曾見過的未婚妻。
“我先迴趟家。”
李三更沒多說,轉身離開。
黃裙女子盯著李三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小姐,這位姑爺長得…真好看啊。”瓜子臉小青湊到黃裙女子身邊,臉頰紅撲撲的,略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