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聚光燈熄滅的瞬間,雷鳴般的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幾乎要將整個皇家劇院的屋頂掀翻。
我微微脫力,沈韞玉及時伸手扶住我。
穩穩托住我因高強度舞蹈而有些發軟的手臂。
汗水順著我的鬢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足尖還殘留著點地的微麻,肌肉酸脹卻讓我無比踏實。
這是我康複後的第一場正式演出。
也是我闊彆舞台三年後,真正意義上的迴歸。
我緩緩抬起頭,燈光漸暗,卻依舊能照亮我眼底的光。
那種熟悉的血脈裡沸騰的感覺,終於回來了。
不是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不是坐在輪椅上的狼狽不堪。
更不是被人刻上殘次品時的絕望。
是屬於林今禾我的,作為芭蕾舞者的驕傲。
眼眶微微發熱,我輕輕踮起腳尖,做了一個最簡單的五位立。
那段與疼痛對抗的日子,重新撞進腦海。
手術成功隻是開始,真正的煉獄是術後複健。
醫生說我能重新站立已是奇蹟,更彆提重返芭蕾舞台。
可我偏不信。
最初,我隻能在複健室的平行杠間,一寸寸挪動身體。
雙腿抖得厲害,稍一用力就冷汗直流。
摔倒時,膝蓋狠狠磕在地板上。
我咬著牙不發出一聲哭腔,撐著扶手一點點爬起來。
從被動屈伸,到主動發力。
從扶牆站立,到脫離支撐平穩行走。
從慢走,到嘗試小跑跳躍。
每前進一小步,都要付出千百次練習。
我重新穿上足尖鞋。
足尖落地的刹那,劇痛順著神經竄遍全身。
我一次次踮起,一次次落下。
練功房的地板上,沾過我的汗水,也沾過我的眼淚。
淩晨四點的天光,深夜十點的月光。
都見過我在把杆前反覆旋轉、跳躍的模樣。
舞團選拔那天。
當團長看著我的動作眼含熱淚說:“今禾,歡迎回來,你天生就屬於這裡。”
之前所有付出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有了意義。
沈韞玉扶著我走到一旁休息。
“累壞了吧。”
他轉身從旁邊拿起一束金燦燦的向日葵。
花瓣飽滿明亮,像小太陽一樣耀眼。
他是我在皇家舞團的搭檔,從初見時就一直照顧我。
他把花遞到我懷裡,笑意清淺:“恭喜你,首場演出圓滿成功。”
“以後的日子,都要像這向日葵一樣,向陽而生,再也冇有陰霾。”
向日葵的清香縈繞鼻尖。
我接過花,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韞玉。也謝謝大家。”
團裡的人都很好,他們聽過我的過去。
冇有同情,冇有輕視,隻有滿滿的敬佩與鼓勵。
他們說,能從深淵裡爬回舞台的人,本身就比舞蹈更耀眼。
懷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走到安靜的角落,按下接聽鍵。
舅舅的聲音隔著大洋透過聽筒傳來:“今禾,都結束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呼吸頓了頓:“舅舅。”
“當年的證據全部梳理清楚了,他們已經被正式帶走接受調查。”
“他們欠你的一切,都會一一償還。”
結束通話舅舅的電話。
風從劇院的落地窗吹進來,拂起我額前的碎髮。
也吹散了最後一絲縈繞在心頭的陰霾。
我低頭,看著懷裡金燦燦的花,輕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