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論道進入最後一日,稷下學宮中央的論道台四周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前日星圖風波雖已平息,卻在各國學者心中埋下了疑慮的種子。今日的決賽,不僅是學術之爭,更暗含著各國實力的較量。
李明端坐在秦國使團的席位上,神色平靜。新宇在他身旁低聲道:方纔打聽到,今日決賽的評判除了學宮祭酒外,還有齊王特派的兩位重臣。
意料之中。李明微微頷首,經過星圖一事,齊王必定要親自掌控最後的局麵。
論道台上,學宮祭酒宣佈決賽開始。首先登場的是道家學者莊子後學,他闡述無為而治的理念,言辭玄妙,引得台下陣陣讚歎。接著是儒家孟氏一派的傳人,強調與民貴君輕,同樣贏得不少喝彩。
當輪到李明時,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在星圖事件中讓陰陽家難堪的秦使,今日會丟擲何等驚世之論。
諸位,李明起身,聲音沉穩,近日觀百家爭鳴,各執一詞。然治國之道,豈能固守一成不變之法?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各國學者:秦人立法,首重時移世易。孝公時,商君立法以強兵富民;惠文王時,張儀連橫以破合縱;而今太後當政,又需新法以安民心。法無定法,因時而變,此乃秦法精髓。
台下頓時嘩然。一位儒家學者立即反駁:法若常變,百姓何以適從?禮法當如日月,恒久不變纔是正道!
李明微笑迴應:日月雖恒久,其光耀萬物之方式卻四季不同。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皆因時而異。治國亦然:天下紛爭時需重法強兵,天下一統時需禮法並施。若守舊不變,猶如以夏法治冬事,其謬大矣。
這時,一位法家學者起身質問:秦法嚴苛,連坐酷刑,這也是因時而變
問得好。李明不慌不忙,連坐之法,始於亂世,用以震懾奸邪。然我近日與荀子論道,深感教化為先。故在秦國,連坐已漸廢,代之以教化為先、懲處為後的新法。這便是法隨時變的明證。
他頓了頓,見全場學者都在專注傾聽,繼續道:且看今日之秦:廢黜殉葬,減輕徭役,設立學館,招納百家。這些變革,無不是順應時勢之舉。
陰陽家的鄒衍突然發問:既然如此,秦法將來又會如何變化?
李明意味深長地看了鄒衍一眼:若天下一統,秦法自當博采百家之長。儒家的仁愛,道家的自然,墨家的兼愛,皆可融入新法。屆時,法將不再是懲戒之器,而是教化之方。
這番話在學者中引起巨大反響。多年來,各國對秦法的印象始終停留在嚴刑峻法上,冇想到這位秦使竟然提出如此包容的觀點。
論道進入白熱化,各國學者輪番發問,李明皆從容應對。他不直接反駁各派學說,而是巧妙地將各家的精華融入自己的論述中,展現出海納百川的胸襟。
李使者認為,法家與儒家能否相容?一位年輕學者突然發問。
當然可以。李明肯定地說,法為骨架,禮為血脈,二者缺一不可。冇有法的約束,禮易流於虛文;冇有禮的教化,法易淪為暴政。秦法正在探索的,正是這條禮法並治之路。
論道持續了兩個時辰,當學宮祭酒最終宣佈獲勝者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李明以法隨時變的觀點征服了多數評判,奪得象征論道魁首的玉圭。
齊王親自為李明佩戴玉圭時,低聲道:李使者今日之論,令寡人耳目一新。但願秦齊之間,也能如使者所言,因時而變,和平共處。
李明恭敬回禮:大王英明。變通之道,不僅適用於治國,同樣適用於邦交。
儀式結束後,學宮祭酒宣佈授予李明稷下榮譽博士稱號。這是稷下學宮創辦以來,首次授予外邦使臣如此榮譽。
當晚,秦國使館舉行了一場小型的慶功宴。新宇興奮地說:兄長今日在論道台上的風采,必定會傳遍列國。
李明卻神色凝重:榮譽背後往往藏著危機。今日我們雖然贏得了學術上的勝利,卻也更加暴露在各方勢力的注視之下。
雲娘匆匆從外麵回來,低聲道:方纔在學宮附近發現趙國細作的蹤跡,似乎對我們的動向格外關注。
看來趙人已經坐不住了。李明沉吟道,論道獲勝,意味著我們在齊國的影響力擴大,這是趙國最不願看到的。
老忠提議:要不要加強使館的守衛?
不必。李明搖頭,過度防備反而顯得心虛。我們要表現得一如既往,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次日清晨,果然有意外之客來訪。來人是齊國的丞相田文,他帶著厚禮,表麵上是祝賀李明榮獲博士稱號,實則另有所圖。
李博士,田文笑容可掬,大王有意聘請博士為稷下學宮客座教授,每年可在齊秦兩國輪流講學,不知意下如何?
李明心知這是齊王的籠絡之計,婉拒道:丞相美意,在下心領。然身為秦臣,當以國事為重。若他日卸去官職,必定前來叨擾。
田文也不強求,話鋒一轉:既然如此,大王另有一事相商。今夜宮中設宴,特邀博士單獨赴宴,有要事相商。
田文離開後,新宇擔憂地說:這分明是鴻門宴。兄長要不要稱病推辭?
該來的總會來。李明平靜地說,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齊王究竟意欲何為。
他命雲娘暗中準備,又讓新宇檢查隨身攜帶的防身器具。雖然明知齊王不敢在宮中對他不利,但必要的準備還是不能少。
臨行前,李明特意將這幾日的經曆寫成密奏,交由老忠保管:若我明日此時仍未歸來,立即將此信送往鹹陽。
夜幕降臨,齊宮派來的馬車準時抵達使館。李明登上馬車時,注意到駕車之人身形矯健,顯然不是普通車伕。他不動聲色地記下這個細節,心中對今晚的宴會更加警惕。
馬車駛過臨淄寂靜的街道,最終停在齊宮側門。李明下車時,發現田文早已在此等候。
李博士,請隨我來。田文引著李明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不見齊王身影。李明心中警覺,麵上卻依然從容:丞相,大王何在?
田文笑道:大王稍後就到。博士請先品茶等候。
就在這時,屏風後突然轉出一個人影。李明定睛一看,不禁愣住——來人並非齊王,而是多日未見的趙國使臣。
李使者,彆來無恙?趙使笑容詭異,今日請使者前來,實是有樁大買賣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