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足崩裂的巨響尚未消散,祭壇上又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秦武王嬴蕩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龍紋赤鼎的碎片四濺開來,他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臉上血色儘失。
“王上!”李明第一個衝上前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室衛隊突然發難。原本肅立在祭壇四周的白甲衛士同時抽出兵刃,寒光映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雷火餘光,直撲秦武王所在的高台。
“護駕!”甘茂的吼聲震徹全場,秦國精銳迅速結陣。
新宇在鼎台下方猛地拉動繩索,緩降裝置發出嘎吱聲響,將尚未完全墜地的殘鼎穩住。他抬頭高喊:“祭壇下有埋伏!”
混亂中,魏國力士孟賁的表現出人意料。這個曾在比武場上與秦武王較力的巨漢,竟一個箭步擋在受傷的武王身前,雙臂一振,將兩名撲上來的周室衛士直接甩下高台。
“孟賁,你!”周天子驚得從寶座上站起。
孟賁頭也不回,聲音如雷:“魏王有令,周室背信,當護秦王!”
李明瞬間明白了什麼。他一邊指揮侍衛將武王團團護住,一邊對新宇喊道:“魏國與周室反目了!快用煙霧!”
新宇會意,從懷中掏出幾個陶罐,猛地擲向祭壇四周。刺鼻的煙霧頓時瀰漫開來,這是他在工坊試驗火藥時偶然配出的發煙配方,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不要吸入!”新宇高聲提醒秦軍,“掩住口鼻!”
煙霧中,周室衛隊的攻勢為之一滯。秦軍趁機收縮陣型,將重傷的武王安置在臨時製作的擔架上。
“李月!”李明朝祭壇下方喊道。
早已待命的醫隊迅速行動。李月帶著雲娘和幾名醫護,冒著紛飛的箭矢衝上高台。她一眼就看出武王脛骨開放性骨折,鮮血正從撕裂的褲管中不斷滲出。
“需要立即止血固定!”李月迅速開啟醫箱,取出準備好的夾板和繃帶,“雲娘,幫我按住這裡。”
雲娘一邊協助李月處理傷口,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煙霧中幾個飄忽的身影上:“陰陽家的人!”
果然,幾名身著硃紅長袍的陰陽家弟子正在祭壇邊緣結陣,手中符咒無風自動,似乎正在醞釀什麼術法。
“不能讓他們完成儀式!”雲娘猛地起身,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身形如鬼魅般穿過煙霧。
李明見狀,立即吩咐身旁的侍衛:“保護雲姑娘!”
混戰在洛水畔全麵爆發。周室衛隊與秦軍精銳纏鬥在一起,而孟賁率領的魏國力士則意外地成為了秦軍的助力。這個身材魁梧的巨漢一人獨戰三名周室將領,拳風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魏王早就看出周室陰謀。”孟賁在打鬥間隙對李明喊道,“周天子許諾將九鼎分送六國,意在挑起秦國與各國紛爭!”
李明恍然大悟。原來周室並非單純想害死秦武王,更是想藉此引發秦國內亂,進而讓六國瓜分秦國。而魏國顯然看穿了這一點,不願見到周室坐收漁利。
“小心右邊!”新宇突然高喊。
隻見一支冷箭直射李明麵門。孟賁眼疾手快,一拳擊飛箭矢,那箭方向偏轉,“叮”的一聲釘在殘鼎上。
“多謝!”李明驚出一身冷汗。
新宇此時已衝到鼎台基座旁,他注意到幾名陰陽家弟子正圍著一口小鼎唸唸有詞,鼎中液體泛著詭異的紅光。
“他們在做法!”新宇大喊,同時從工具袋中抓出一把銅粉,朝那小鼎撒去。
銅粉與鼎中液體接觸,頓時發出嗤嗤聲響,紅光迅速暗淡下去。主持儀式的陰陽家首領怒喝一聲,袖中飛出一道符咒,直取新宇麵門。
“小心!”雲娘及時趕到,短刃一揮,將那符咒斬為兩段。
不料那斷成兩截的符咒竟在空中自燃,化作兩條火蛇,分彆向雲娘和新宇撲去。
千鈞一髮之際,李月抓起藥箱中的止血粉朝火蛇撒去。白色的藥粉與火焰接觸,發出劈啪聲響,竟然意外地遏製了火勢。
“藥粉有用!”李月驚喜道,又將更多藥粉撒向空中。
陰陽家首領見狀,冷哼一聲,雙手結印,祭壇四周突然升起陣陣黑霧。黑霧中隱約傳來金鐵交鳴之聲,似乎有無數兵馬正從虛空中殺來。
“是幻術!”李明高喊,“不要被迷惑!”
然而已有不少士兵受到影響,驚恐地朝空氣揮舞兵器。秦軍陣型開始混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新陽不知何時已爬到祭壇最高處,手中舉著一麵特製的銅鏡,正將陽光反射到黑霧最濃處。
“父親!煙霧怕光!”新陽大喊。
新宇立刻明白過來,朝秦軍下令:“所有反光的兵器,對準黑霧!”
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舉起刀劍盾牌。陽光在金屬表麵反射,無數光斑彙入黑霧,那詭異的霧氣竟真的開始消散。
陰陽家首領臉色大變,他冇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幻術就這麼被破了。趁他分神的一刹那,雲娘如靈貓般竄至他身後,短刃直指其後心。
“彆動。”雲娘冷冷道,“讓你的手下停手。”
首領僵在原地,不甘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揮了揮手。殘餘的陰陽家弟子見狀,紛紛停止了施法。
然而周室衛隊的攻擊並未停止。失去了陰陽家的術法支援,他們很快落入下風。孟賁如同戰神下凡,所到之處周室衛士紛紛倒地。甘茂則指揮秦軍逐步控製祭壇各個要道。
“必須儘快護送王上回鹹陽。”李明檢視武王的傷勢,憂心忡忡地對李月說,“情況如何?”
李月剛剛完成初步固定,臉色凝重:“骨折很嚴重,必須靜養。但更麻煩的是內傷,我懷疑有內臟出血。”
武王此時意識模糊,額頭上滿是冷汗,嘴唇發紫。他勉強睜開眼睛,看向李明:“寡人...不該...”
“王上彆說話,儲存體力。”李明輕聲安慰,內心卻焦急萬分。武王的傷勢比預期還要嚴重,而返回鹹陽的路途註定不會平靜。
祭壇上的戰鬥已近尾聲。周室衛隊或死或降,周天子早被秦軍控製,麵如死灰地坐在寶座上。孟賁清點了魏國力士的傷亡,走到李明麵前:
“李太師,魏王有密信要我轉交。”
李明接過那封藏在孟賁甲冑夾層中的絹書,迅速瀏覽一遍,心中瞭然。魏國果然早有準備,不僅看穿了周室的陰謀,還希望藉此與秦國修好。
“多謝魏王好意,也多謝壯士今日相助。”李明真誠地說,“待王上傷勢穩定,秦魏可續盟好。”
此時,新宇和雲娘已押著陰陽家首領過來。新陽也從祭壇高處下來,手中還拿著那麵特製銅鏡。
“父親,我在上麵發現了這個。”新陽遞過一塊殘破的玉片,上麵刻著奇怪的紋路。
新宇接過玉片,臉色微變:“這是...機關圖譜的一部分。”
“先離開這裡再說。”李明下令,“甘茂將軍,請你斷後。新宇,你和我一起護送王上。雲娘,看好俘虜。”
眾人迅速整隊,將武王安置妥當,開始向鹹陽方向撤退。甘茂率領一部精銳留守洛陽道,防備可能的追兵。
離開祭壇時,李明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九鼎依舊矗立,但龍紋赤鼎已碎,周室的威望也隨之崩塌。而秦國的未來,此刻正繫於一位重傷君主的安危上。
洛水潺潺,水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深紅,不知是夕陽映照,還是鮮血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