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鹹陽宮在凜冽寒風中巍然矗立,宮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將巡邏衛士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玄鐵衛首領荊無影如一片枯葉般貼在宮牆陰影處,他的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隻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左庶長李明...今夜便是你的死期。”他無聲地低語,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的淬毒短刃。
一個月前,魏王將這支最精銳的刺客隊伍交到他手中時,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至今烙印在他腦海:“殺了那個讓秦國強盛的李明,不惜一切代價。”
荊無影如鬼魅般滑下宮牆,落地無聲。他研究鹹陽宮佈局已有半年,每一條暗道、每一班崗哨都瞭然於心。前方就是通往內宮的長廊,兩側石柱在月光下投下交錯的黑影。
“太安靜了...”職業的警覺讓他放緩了腳步。按照情報,這條長廊應有四名衛士值守,此刻卻空無一人。
他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一絲幾不可察的粉塵沾上指腹——這是新宇特製的熒光粉,白日裡肉眼難辨,在黑暗中卻會發出微弱的光芒。
“陷阱。”荊無影心頭一凜,立即後撤。
可惜為時已晚。
“哢嗒”一聲輕響,他腳下的青石板突然下陷三寸。兩側石柱瞬間射出數十支弩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荊無影身形急轉,短刃在手中舞成一團銀光,箭矢紛紛被格開。然而更多的機關接踵而至——頭頂一張鐵網當頭罩下,同時地麵彈起數條鐵索,直取他的雙腿。
“雕蟲小技!”他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枚鉤爪,抓住廊簷,整個人如大鳥般騰空而起。
就在他即將脫出包圍的刹那,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廊柱後傳來:“荊首領,等候多時了。”
李明緩步走出陰影,身旁跟著一隊手持特製弩機的玄甲衛士。這些弩機比尋常弩小上一號,卻有著雙排箭槽,正是新宇改良的連弩。
荊無影瞳孔收縮:“你怎知我今夜會來?”
“雲娘從楚使那裡聽說玄鐵衛已潛入鹹陽,而魏王給你的期限,不就是今夜麼?”李明淡淡一笑,“新宇在宮中佈下的機關,可不止這一處。”
話音未落,荊無影突然甩出三枚飛鏢,直取李明麵門。同時他身形急退,向著宮牆方向逃去。
“咻咻咻——”連弩齊發,飛鏢被儘數擊落。荊無影剛躍上宮牆,牆頭突然彈出數條鐵索,將他雙腿牢牢纏住。
“火藥線...”他這纔看清,那些鐵索上竟都連著細如髮絲的藥線。
新宇從另一側走出,手中舉著火把:“荊首領,若你掙紮,火藥便會引爆。這些火藥足夠將你雙腿炸斷。”
荊無影僵在原地,冷汗從額角滑落。他縱橫七國十餘年,從未落入如此精妙的陷阱。
“你們...何時佈下的這些機關?”
“從得知玄鐵衛入秦那日便開始佈置。”李明走上前來,“新宇帶人改造了整個鹹陽宮的防禦係統,你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荊無影死死盯著李明:“為何不直接殺我?”
“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李明示意衛士上前綁人,“魏王派你來,無非是想破壞秦國變法。而你回去後,可以告訴他——秦國的強大,不是殺一兩個臣子就能阻止的。”
荊無影被押下去時,突然回頭:“左庶長不怕我日後報複?”
李明望向遠處漸亮的天色:“秦國不怕任何報複。”
......
次日清晨,李明與新宇在工坊中檢查昨晚擒獲荊無影的機關。
“這套連環機關還需改進。”新宇指著鐵索上的火藥線,“若是雨天,藥線受潮便無法引爆。”
李明點頭:“不過昨夜已足夠震懾荊無影。聽說他今早願意配合我們,向魏王傳遞假訊息?”
“是,雲娘今早去勸說過他。”新宇拿起一個改進的弩機零件,“說起來,雲娘對魏國刺客組織似乎頗為瞭解。”
李明若有所思:“她曾是楚國貴族之女,家族敗落後流亡各國,對這些暗殺組織自然熟悉。”
這時,老忠匆匆走進工坊,手中拿著一卷竹簡:“大人,邊境急報——趙國內亂已起,公子成與公子章正在邯鄲對峙!”
李明展開竹簡,迅速瀏覽:“果然如我們所料。趙國一亂,聯軍糧道便斷了三分之一。”
“還有一事...”老忠壓低聲音,“今早清理宮牆時,發現另一批刺客蹤跡。不是玄鐵衛的人。”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看來,想殺我的人不止魏王一個。”
“要加派人手保護府邸嗎?”老忠問道。
“不必。”李明搖頭,“加強工坊和農具倉庫的守衛即可。我個人的安危不重要,那些技術和糧倉纔是秦國的根本。”
新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已經在工坊周圍佈下新的預警機關,任何人夜間靠近,都會觸發鈴鐺。”
“李月回來了嗎?”李明突然問道。
“今早剛回府。”老忠回答,“疲憊得很,一回來就去看望傷員了。”
李明輕歎一聲:“讓她好好休息。這次邊境救治傷員,她立了大功。”
“蒙驁將軍特地派人送來謝禮,說李月大夫救治了上百凍傷士卒。”老忠笑道,“現在軍中都稱她為‘白衣醫仙’呢。”
新宇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李月昨日帶回一些趙軍使用的傷藥,我查驗過了,其中幾味藥材隻有魏國盛產。”
“哦?”李明挑眉,“看來魏國不僅派了刺客,還在暗中援助趙軍。”
“要切斷他們的藥材來源嗎?”新宇問。
“不必,反而可以藉此順藤摸瓜。”李明微笑,“讓雲娘去查這些藥材的流通路徑,說不定能找到魏國在秦國的其他眼線。”
正說著,李念和新陽興沖沖地跑進工坊。
“父親!我們改進了城防預警係統!”李念將一捲圖紙鋪在桌上,“利用新宇叔父發明的滑輪組,可以在敵軍靠近時自動拉起警示旗。”
新陽補充道:“還在旗杆上安裝了鈴鐺,風一吹就能響,聲音能傳二裡遠!”
李明仔細看著圖紙,眼中露出讚許:“這個設計巧妙。不過,滑輪組在雨天容易打滑,需要再加一層防護。”
新宇點頭:“可以用油布做成遮雨罩,這個簡單。”
看著兩個孩子專注討論的模樣,李明不禁想起他們剛穿越到秦國時的情景。那時李念還是個懵懂幼兒,新陽更是繈褓中的嬰兒。如今一晃十幾年過去,他們已能參與城防設計。
“父親,聽說昨夜擒住了魏國刺客首領?”李念忽然問道。
“嗯,現在關在地牢中。”
“為何不殺他?”新陽不解。
“殺人容易,誅心難。”李明輕聲道,“有時候,讓敵人活著傳遞訊息,比殺了他更有價值。”
李念若有所思:“就像我們故意讓趙國知道公子成的謀反計劃一樣?”
“正是。”李明欣慰地點頭,“不戰而屈人之兵,纔是上策。”
這時,宮中來使,傳李明與新宇即刻入宮。
秦王嬴駟在書房中等候,麵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李卿,新卿,昨夜辛苦了。”秦王指著地圖上的趙國位置,“剛得到密報,趙國內亂已起,公子成控製了邯鄲,公子章逃往代郡。你們看,接下來該如何?”
李明上前一步:“大王,臣以為當趁趙國內亂,加速分化聯軍。燕國質子不是還在鹹陽嗎?可以放他回國,但必須讓他帶一份厚禮給燕王。”
“什麼厚禮?”
“燕趙邊境的三座城池。”李明微笑,“當然,是趙國的城池。”
新宇恍然大悟:“如此一來,燕國必會撤兵去搶占趙國城池!”
秦王撫掌大笑:“妙!就依李卿所言。另外,新卿,你那些機關昨夜立了大功,寡人要重賞。”
新宇躬身:“臣不敢居功,都是左庶長謀劃得當。”
“你不必謙虛。”秦王正色道,“秦國能有今日之強盛,你與左庶長功不可冇。待平定此次合縱,寡人必當重賞。”
從宮中出來,新宇忍不住問道:“李明,你剛纔在宮中似乎還有話未說。”
李明點頭:“我懷疑朝中有人與魏國刺客勾結。”
新宇一驚:“何以見得?”
“荊無影能準確知道我那晚在宮中,必定有人通風報信。”李明低聲道,“而且,另一批刺客的出現也證實了這一點。”
“會是誰?”
“還不確定。”李明目光深邃,“但很快,他們就會自己露出馬腳。”
當夜,李明府中書房燈火通明。他獨自坐在案前,翻閱著各地送來的糧草報表。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李明不動聲色,右手緩緩摸向案下的警鈴。
“左庶長,是我。”雲孃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李明鬆了口氣,起身開窗。雲娘輕盈地躍入室內,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查清楚了。”雲娘低聲道,“那批藥材是從城南的‘濟世堂’流出的,藥鋪老闆是魏國人,三年前來到鹹陽。”
“濟世堂...”李明沉吟,“我記得,那是舊貴族氏族的產業。”
雲娘點頭:“正是嬴氏宗親嬴倬的產業。今早還有人在濟世堂附近看見嬴倬的家臣。”
李明眼神一凝:“果然是他們。”
“要立即抓捕嗎?”
“不,繼續監視。”李明搖頭,“嬴倬在舊貴族中威望很高,冇有確鑿證據,動他反而會引發動盪。”
雲娘擔憂道:“可是他們與魏國勾結,終究是禍患。”
“放心,我自有安排。”李明微微一笑,“有時候,留著一個明處的敵人,比揪出所有暗處的敵人更安全。”
雲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李月大夫今日查驗那些趙軍傷藥,發現其中混有一種慢性毒藥,長期使用會讓人體質衰弱。”
李明猛地站起身:“毒藥?”
“是,據荊無影交代,這是魏國‘絕戶計’的一部分——讓秦國即使打贏戰爭,也會因士卒體弱而無力東進。”
李明在房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下:“雲娘,立即通知新宇,讓他準備檢測軍中所有藥材。特彆是從邊境運回的那些。”
“我這就去。”雲娘轉身欲走。
“等等。”李明叫住她,“你自己也要小心。魏國刺客組織睚眥必報,你這次助我們擒獲荊無影,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雲娘嫣然一笑:“左庶長放心,我在楚國時,與玄鐵衛打過不少交道,知道如何應對。”
她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李明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鹹陽城的萬家燈火。這座他們一手參與建設的城市,如今正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外有六國合縱大軍壓境,內有舊貴族與敵國勾結。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經過這些年的經營,秦國已經不再是那個積貧積弱的西陲小國。新宇的技術革新讓秦軍裝備精良,他的變法措施讓秦國國庫充盈,而像李月、李念、新陽、老忠、雲娘這樣的人,更讓秦國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以正合,以奇勝。”他輕聲自語,“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是子時。李明吹熄燈火,走出書房。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的石板上。他抬頭望向那一輪明月,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的親人朋友。
“若他們知道我現在在兩千年前的秦國,參與著決定中國命運的曆史,不知會作何感想...”他搖搖頭,甩開這突如其來的鄉愁。
此刻,他是這個時代的李明,是秦國的左庶長,是千萬秦人期望的寄托。
他邁步向臥室走去,步伐堅定。明天,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