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雲霧如帶纏繞山腰。新宇站在新架設的藤橋前,眉頭緊鎖。這座橫跨兩座峭壁的藤橋,是蜀道工程中最險要的節點之一。橋下是百丈深淵,湍急的水流在穀底咆哮,濺起的水霧讓岩壁常年濕滑。
“總工師,所有藤索都已檢查三遍。”工師稟報道,“用的是老忠獻上的桐油浸繩秘方,承重應該冇問題。”
新宇伸手拽了拽碗口粗的主藤索,沉吟道:“先讓十名工匠上去試試。”
十名精壯工匠穩步踏上藤橋。橋身微微晃動,發出吱呀聲響。這是秦嶺特有的老藤編織而成,又經桐油反覆浸泡,本該堅韌無比。然而當工匠行至橋中央時,一聲刺耳的斷裂聲突然響起!
“退後!”新宇厲聲喝道。
但為時已晚。左側三根輔藤應聲而斷,橋麵瞬間傾斜。一名年輕工匠腳下一滑,整個人懸在半空,僅靠腰間安全繩勉強維繫。
“抓緊!”新宇一邊喊,一邊迅速解開自己的安全繩。在場眾人都驚呆了——總工師竟要徒手攀岩救援?
“不可!”監工急忙阻攔,“岩壁太滑,等專業攀援的獵戶來……”
新宇已經躍上岩壁。他常年與工匠同吃同住,手掌早已磨出厚繭,對秦嶺岩層瞭如指掌。隻見他如猿猴般靈巧地貼著濕滑的岩壁移動,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岩石縫隙處。
懸在半空的工匠已經堅持不住,安全繩的結釦正在鬆動。千鈞一髮之際,新宇猛地探身,左手牢牢抓住一根橫生的岩鬆,右手則及時抓住了下墜工匠的手臂。
“總工師!”崖上眾人驚呼。
新宇額角青筋暴起,單臂承受著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左手的岩鬆已經開始鬆動。碎石簌簌落下,在深淵中激起細小迴響。
“快放備用藤索!”李月聞訊趕來,立即指揮救援。她強壓心中驚惶,迅速在崖邊鋪開醫箱,準備好止血繃帶和消毒藥酒。
這時,老忠帶著一隊獵戶趕到。他們丟擲特製的繩套,精準地套住了懸空的工匠。眾人合力,終於將二人拉回崖上。
安全落地的新宇,右手臂已被藤索劃得血肉模糊。李月立刻上前處理傷口,用燒酒仔細消毒。酒精刺痛傷口,新宇卻麵不改色,目光仍緊盯著斷裂的藤橋。
“藤索斷裂處十分整齊,不像是自然磨損。”老忠檢查後低聲道。
新宇眼神一凜:“有人動了手腳?”
此時李明聞訊從主營趕來,聽了彙報後沉默片刻:“工程進展順利,有人坐不住了。”
夜幕降臨時,工程暫歇。李月在新宇帳中為他換藥,見他仍在研究斷藤樣本,忍不住輕聲勸道:“兄長說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重自己。”
新宇抬頭,看見妻子眼中的憂色,終於放下手中樣本:“我明白。隻是這藤橋是通往巴蜀的咽喉,若不能儘快貫通,整個工程都要延誤。”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雲娘掀簾而入:“查到了!今早有一隊楚國商旅經過,說是販賣藥材,卻在藤索庫房附近逗留許久。”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楚國一直暗中阻撓蜀道工程,生怕秦國打通西南通道後,對楚形成合圍之勢。
“看來,光是防禦不夠了。”李明指尖輕叩案幾,“得讓楚國自顧不暇。”
次日清晨,新宇召集所有工師。他手臂還纏著繃帶,卻已經拿出改進方案:“藤索強度足夠,問題是橋體結構。我們應該增加斜拉索,分散承重。”
工匠們麵麵相覷。在如此險峻的峽穀增設斜拉索,意味著要有人懸空作業,風險極大。
“我來示範。”新宇拿起改良後的安全繩,親自演示新的攀岩技巧。他在岩壁上靈活移動,將帶鐵鉤的繩索固定在合適位置。陽光照在他堅毅的側臉上,汗水沿著下頜滴落,在百丈深淵中消失不見。
老忠在崖頂緊張地注視著,忽然對身邊獵戶低語:“去查查最近有哪些生麵孔接觸過庫房的桐油。”
三天後,新的藤橋終於完成。這次增加了八根斜拉索,橋麵也拓寬至可容兩馬並行。進行承重測試時,不僅站滿了工匠,還堆放了相當於滿載貨物的重物。
藤橋穩如磐石。
就在眾人歡呼時,李月卻注意到新宇手臂的繃帶滲出血色。她急忙拉他回醫帳,拆開繃帶後倒吸一口涼氣——傷口因過度用力而撕裂,已經發炎化膿。
“必須用重藥了。”李月咬牙,取出珍藏的高度酒。這是她按照現代蒸餾原理,偷偷改進釀製方法得到的,純度遠高於這個時代的酒。
新宇額角滲出冷汗,卻仍笑道:“你這酒,比楚國的烈多了。”
“彆說話。”李月小心地清洗傷口,注意到化膿情況比想象中嚴重,“接下來三天,你不準再去工地。”
新宇剛要反駁,帳外傳來李明的聲音:“月兒說得對。工程固然重要,但你若倒下了,纔是真正誤了大事。”
李明走進帳中,將一卷竹簡放在案上:“告訴你個好訊息,老忠他們找到了破壞者。是楚國細作買通了一個庫房小吏,在浸泡藤索的桐油裡摻了酸液,腐蝕了藤索。”
“如何處置的?”新宇關切地問。
“按秦法,當斬。”李明神色平靜,“但我改判了充工程役。眼下正值用人之際,讓他們用勞動贖罪吧。”
新宇若有所思:“這不像你的風格。”
“人總是會變的。”李明望向帳外忙碌的工地,“在這個時代待得越久,越明白律法之外,還得有人情。不過……”他轉回話題,“藤橋的事提醒我們,接下來的工程得加強戒備了。”
這時,雲娘匆匆送來一份密報:楚國正在漢水集結戰船。
李明看完密報,微微一笑:“正好,我有個計劃……”
當新宇養好傷重回工地時,藤橋已經成了物資運輸的主要通道。他站在橋頭,看著車隊平穩通過,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老忠走過來,低聲道:“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在所有關鍵節點都安排了暗哨。”
新宇點頭,目光卻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楚國的疆域,也是下一個需要攻克的目標。
“總工師,秦王使者到!”傳令兵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使者帶來嬴駟的嘉獎令,同時還有一道密旨:加快工程進度,秦國需要在明年雨季前,完全控製蜀地。
新宇接過密旨,手心微微出汗。他明白,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傍晚收工後,新宇特意最後一個離開。他獨自站在藤橋上,看著夕陽將雲海染成金紅。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袂。
從現代機械工程師,到古代工程總指揮,這條路他走得艱難卻堅定。技術救國,不隻是一句口號,而是每一個齒輪、每一根藤索、每一寸道路的累積。
他從懷中取出妻子給的護身符——一個用現代縫紉手法製作的小香囊,輕輕摩挲著。
橋下深淵依舊令人目眩,但新宇知道,有些路,一旦開始,就再冇有回頭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