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都大典前夜,象征王權的九鼎在運往鹹陽途中突遭神秘勢力劫持。運輸隊全軍覆冇,唯餘被篡改的鼎腹銘文暗藏殺機。當新宇用拓片技術複原出“周德已衰,秦當取代”八字真言時,暗處突然射來淬毒弩箭——
寅時三刻,渭水南岸的官道仍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刺骨寒風捲著冰粒,抽打在臨時支起的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響。
李明裹緊厚重的羊皮裘,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具侍衛屍身頸間的傷口。傷口極細,卻深可見骨,血早已凝固成紫黑色。“一擊斃命,乾淨利落。”他低聲說,聲音在寒夜裡嗬出白氣,“不是尋常盜匪。”
身旁的新宇冇有應聲。他正半跪在那尊最大的冀州鼎旁,藉著風燈搖曳的光芒,死死盯著鼎腹一處新近被刮擦、又經拙劣修補的銘文區域。他粗壯的手指在冰冷的青銅紋路上反覆摩挲,眉頭擰成了疙瘩。“不對勁,明哥,”他悶悶地開口,帶著機械匠人特有的執拗,“這修補的手藝太糙了,像是趕工出來的。底下原來的字……被磨掉了。”
李明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九尊巨鼎如同沉默的黑色山巒,散落在泥濘的官道上,四周是橫七豎八的侍衛屍體和傾倒的輜重車。濃鬱的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遷都大典迫在眉睫,象征天下王權的九鼎卻在離鹹陽僅三十裡的地方遇襲,護送的兩百名精騎無一生還,這訊息若傳出去,不僅大典將成為列國笑柄,剛剛穩定的秦國內部,隻怕也要掀起滔天巨浪。
“能看出原來是什麼字嗎?”李明問,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模糊的青銅表麵。
新宇搖了搖頭,從隨身的工具袋裡取出幾樣奇特的物件——一小罐清油,幾張質地細密的桑皮紙,還有幾塊裁剪整齊的柔軟棉布。“磨得太深,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但我試試這個。”他頓了頓,解釋道,“用油浸透皮紙,緊緊覆在銘文上,小心捶打,讓紙張凹陷入最細微的刻痕……或許能把底下殘留的痕跡‘拓’出來。”
李明頷首,不再打擾。他轉身走向帳篷邊緣,那裡,老忠正領著幾名可靠的護衛仔細搜查現場遺留的蛛絲馬跡。
“家主,”老忠迎上來,花白的鬚眉上結了一層霜晶,壓低了聲音,“查過了,現場冇有大規模搏鬥的痕跡。護衛多是睡夢中或被近身突襲致死,來人手段狠辣,且對我們佈防的崗哨位置極其熟悉。”他頓了頓,補充道,“輜重車裡的金銀禮器一件未少,對方……隻衝著鼎來的。”
隻衝著鼎來。李明心下一沉。這不是劫財,是政治陰謀,目標直指秦國的天命所歸。他抬眼望向鹹陽方向,漆黑的夜空下,那座正在崛起的新都輪廓模糊,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此刻,無數暗流正向著它洶湧而去。
“杜摯……”李明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造紙工坊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那老狐狸的毒牙又以更凶悍的方式顯露出來。勾結外敵,破壞遷都,其心可誅。
帳篷裡,新宇已經開始了他的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將清油均勻塗抹在桑皮紙上,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浸透油漬的紙張變得半透明,被他穩穩地覆在那片被篡改的銘文區域。隨後,他拿起一塊棉布包,屏住呼吸,用恰到好處的力道,一點一點地捶打著紙背。
帳篷內寂靜無聲,隻有棉布與紙張接觸時發出的輕微“噗噗”聲,以及風燈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李明站在帳篷口,一半心神留意著外麵的動靜,另一半則關注著新宇的進展。寒氣從帳篷的縫隙鑽進來,但他背心卻隱隱有些發燙,那是高度緊張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際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魚肚白。新宇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動作依舊穩定。終於,他緩緩揭下了那張桑皮紙。
紙張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區域,在油漬和精心捶打的作用下,顯現出了一些深淺不一的痕跡。那並非完整的文字,更像是筆畫殘留的刻痕,淩亂而破碎。
新宇將拓片舉到風燈下,眯著眼睛仔細辨認。李明的目光也投了過去。
那些殘缺的筆畫艱難地組合、拚湊……漸漸地,幾個古篆的輪廓在新宇腦海中成形。他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
“周……德已衰……”他喃喃念出前半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李明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快步走到新宇身邊,緊緊盯著那張拓片。
新宇的手指順著殘留的刻痕移動,嘴唇翕動,拚讀出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四個字:
“秦……當……取……代……”
“周德已衰,秦當取代!”
八字真言,如同驚雷,在這狹小的帳篷內炸響。
狂妄!大逆不道!這八字若在遷都大典上被公然揭示,或被六國使者看去,頃刻間就能將秦國置於炭火之上!周天子雖衰,仍是天下共主,如此**的篡逆之言,足以成為列國合縱伐秦的最佳口實!
“好毒辣的計策!”李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杜摯與其背後勢力,不僅要破壞遷都,更要讓秦國成為天下公敵!
就在這真相大白、心神震撼的刹那——
“咻!”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一支黝黑的弩箭,毫無征兆地從帳篷外側的暗影中激射而入,目標直指手持拓片、心神激盪的新宇!
箭簇幽藍,顯然淬有劇毒!
“小心!”李明反應極快,猛地將新宇往旁邊一推!
弩箭擦著新宇的臂膀掠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他身旁的冀州鼎足上,箭尾劇烈震顫,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有刺客!”
“保護左庶長!保護新宇先生!”
帳篷外瞬間響起護衛們驚怒的吼聲與紛亂的腳步聲,兵刃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新宇被李明推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手中那張至關重要的拓片也飄落在地。他驚魂未定,看著那隻深深嵌入青銅鼎足的毒箭,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李明已然轉身,目光如冰刀般掃向弩箭射來的方向,那裡隻有晃動的暗影和聞訊衝過去的護衛。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拓片,小心摺好,納入懷中。
“他們不是要殺你,”李明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看透陰謀的寒意,“他們是要滅口,毀了這證據。”
新宇喘著粗氣,看向釘在鼎足上的毒箭,又看向麵色沉凝如水的李明。遷都的吉時,遇襲的九鼎,被篡改又重現的逆言,還有這突如其來的滅口毒箭……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伴隨著逐漸亮起的天光,向著鹹陽,向著他們,籠罩下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