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的造紙工坊突然發生劇烈爆炸,漫天飄飛的雪白紙頁瞬間被火焰吞噬。倖存工匠顫抖著指認杜摯派人往原料中新增硝石,一場精心策劃的技術破壞浮出水麵。李明在灰燼中撿起半張未燃儘的紙,發現上麵竟畫著鹹陽城防弱點圖...正當他震驚時,雲娘匆匆來報:杜摯府中搜出的密信顯示,下一個目標竟是秦孝公的膳食
朔望潮汐帶來的江水腥氣還未在鹹陽城中散儘,新宇蹲在渭水河畔,指尖撚過從黑石灘帶回來的鑿斧碎片。冰冷的金屬邊緣還沾著水藻,齊地工匠特有的雙菱紋在晨光下若隱若現。他眉頭緊鎖,楚與齊的合謀已確鑿無疑,但那些沉船、那些鑿痕,仍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還在想鑿船的事?”李明不知何時來到身後,官袍下襬沾著清晨的露水。
新宇將碎片遞過去,“齊國的鍛造法,楚國的水戰路數,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在暗處盯了我們太久。”
李明接過,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盯得越久,破綻越多。黑石灘擒住的細作不過是小卒,我們要等的是大魚。”
二人正說著,忽然東城方向傳來一聲悶響。那聲音不似雷聲,倒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連腳下地麵都微微一顫。
新宇猛地站起,“是造紙坊!”
他拔腿便跑,李明緊隨其後。穿過兩條街巷,隻見造紙坊所在的方向濃煙滾滾,天空中飄灑著未燃儘的紙頁,如同一場詭異的雪。焦糊味混著硝石特有的刺鼻氣息撲麵而來。
工坊已塌了半邊,殘存的梁柱歪斜著指向天空,火苗在碎木與紙漿間跳躍。十幾個工匠正慌亂地從火場中逃出,臉上滿是黑灰與驚懼。
“所有人退到空地!清點人數!”新宇高喊著衝入尚未完全倒塌的工棚,一把拽出兩個被濃煙嗆得直咳的年輕工匠。
李明則指揮聞訊趕來的衛兵,“快提水!控製火勢,彆讓蔓延到鄰近工坊!”
混亂中,新宇注意到一個細節:火場中心的顏色不對,那焰色帶著明顯的硝石燃燒特征,絕非普通火災。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燒黑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明火已滅!所有人遠離殘垣,小心二次坍塌!”衛兵隊長的呼喊聲中,新宇的目光鎖定在工坊東南角——那是堆放原料的地方,火勢最為猛烈。
半個時辰後,火勢終於被控製住。三具焦黑的屍體被抬出,另有七人重傷,輕傷者十餘。李月帶著醫官匆匆趕到,立即開始救治傷員。
新宇走到原料區廢墟,用木棍撥開灰燼。燒焦的竹簡、樹皮與破布纖維中,他發現了數塊未完全燃燒的白色結晶體。
“硝石。”他拾起一塊,語氣冰冷。
李明走過來,看著新宇手中的晶體,“造紙原料裡怎麼會有硝石?”
“自然是有人放進去的。”新宇眼神銳利地掃過倖存工匠,“今日誰負責原料調配?”
工匠們麵麵相覷,最後目光落在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身上。那漢子撲通一聲跪地,“大人明鑒!小人按規程辦事,絕無半點差錯啊!”
新宇不言語,隻是走到尚未完全焚燬的原料堆旁,仔細檢查殘留物。很快,他在一堆浸泡的竹料中發現了更多未溶解的硝石顆粒。
“這些硝石顆粒大小均勻,是精心挑選過的。”新宇將找到的硝石攤在掌心,“混在原料中,造紙時的捶打工序會讓它們分佈均勻。一旦紙張乾燥後受到劇烈摩擦或遇明火...”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很明顯。
李明蹲下身,在灰燼中翻找。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半張未燃儘的紙頁被他小心地抽出,那紙質地細膩,本是上好的書寫用紙。而紙上用墨線精細繪製的圖案,讓他瞳孔驟縮——那是鹹陽城牆的剖麵圖,幾處承重弱點被硃砂特意標出。
“看來,不止是破壞工坊這麼簡單。”李明的聲音低沉。
就在這時,雲娘匆匆趕來,附在李明月邊低語幾句。李明臉色一變,對衛兵吩咐:“將所有倖存工匠分開問話,重點查他們近日與外界接觸情況。”
他轉向新宇,“你留在此處繼續查驗,我去去就回。”
臨時設立的詢問處設在相鄰工坊的倉庫內。李明坐在簡樸的木案後,看著被帶進來的原料工張禾——那個最初跪地喊冤的漢子。
“張禾,你是老工匠了。”李明語氣平和,“新宇大人一直誇你做事細心。”
張禾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小人愧對大人信任...”
“看看這個。”李明將那張半焦的城防圖推到他麵前,“這樣的紙,工坊生產了多少?”
張禾抬頭瞥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這、這不是工坊的訂單...是、是杜大夫府上的人特意訂製的,說要繪圖用,要求紙張光滑堅韌...”
“杜摯?”李明眼神一凜,“他府上何人前來訂製?”
“是個麵生的管事,說是杜大夫要繪製新宅園林...”張禾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他還特意要求加入一種‘增白粉’,說這樣繪出來的圖樣更清晰...”
“增白粉?”李明追問。
“就是...就是那些晶體...”張禾幾乎要哭出來,“小人起初不肯,可那人說若是不從,就、就讓我一家老小在老家待不下去...”
李明沉默片刻,“他可還說了什麼?”
張禾突然激動起來,“大人!小人該死!但小人記得那管事手背上有道疤,像是一條蜈蚣!還有,他腰間佩的玉環,上麵刻著...刻著一條怪魚,眼睛是紅色的!”
紅眼怪魚——李明心中一動,那是齊國海岸部落的圖騰。
“帶他下去,詳細記錄。”李明對衛兵道,隨即起身走向下一個詢問間。
詢問持續到黃昏。當李明走出臨時詢問處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新宇從廢墟中迎上來,手裡拿著一個燒變形的銅器。
“是搗漿用的銅臼。”新宇將銅器遞給李明,“內部有爆炸造成的凸起。硝石在搗漿過程中積聚在底部,受熱或撞擊後引爆。”
“傷亡如何?”李明問。
“三人死亡,都是老工匠。”新宇聲音沙啞,“五人重傷,恐怕...李月說其中兩人燒傷太重,很難熬過今晚。”
李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杜摯勾結齊人,借訂紙之名獲取城防圖,同時在原料中混入硝石,一石二鳥。”
“接下來怎麼辦?”新宇問,“直接抓人?”
李明搖頭,“杜摯是宗室重臣,無確鑿證據不能動他。況且...”他頓了頓,“我總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雲娘再次匆匆趕來,這次她臉色更加凝重。
“先生,杜摯府上眼線傳回訊息。”她壓低聲音,“他們在杜摯書房暗格中發現了這個。”
她遞上一卷竹簡,李明展開,隻見上麵記錄著數種藥材名:烏頭、鉤吻、馬錢子...皆是劇毒之物。竹簡末尾,有一行小字:“膳房新進庖廚,可堪大用。”
李明的手微微一顫。烏頭、鉤吻、馬錢子——這些都是能迅速致死的毒藥,而“膳房”二字,直指秦王宮!
“好一個杜摯...”李明的聲音冷得像冰,“破壞工坊隻是幌子,真正的目標是大王。”
新宇倒吸一口涼氣,“他要毒殺大王?”
“雲娘,立刻通知黑冰台,嚴密監視宮中膳房,尤其是新進的庖廚。”李明快速下令,“但不要打草驚蛇。”
雲娘領命而去。
李明轉向新宇,“工坊重建之事交由你全權負責。記住,要加強戒備。”
“你要去哪?”新宇問。
“進宮。”李明望向鹹陽宮方向,目光如炬,“有些棋,該將軍了。”
暮色漸濃,造紙工坊的廢墟上還有青煙嫋嫋升起。新宇站在原地,看著李明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方向。他彎腰拾起地上一張燒焦的紙頁,輕輕一撚,紙頁化作灰燼從指間流瀉。
風中傳來傷者的呻吟聲,混著醫官們忙碌的腳步聲。新宇抬頭看向開始浮現星光的夜空,忽然想起現代那些安全的實驗室和嚴格的操作規程。這個時代,每一步都踏在刀鋒上。
他轉身走向傷員聚集處,那裡李月正指揮醫官給一個重傷的工匠換藥。那工匠的慘叫聲刺破夜空,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緊。
“怎麼樣?”新宇問走過來的李月。
李月搖搖頭,壓低聲音:“三個輕傷的工匠說,爆炸前一日,有個手揹帶疤的人來過工坊,說是杜大夫派來檢查紙張質量的。”
“手揹帶疤...”新宇想起張禾的供詞,“看來確是同一人。”
李月憂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宮牆方向,“兄長此去,不知能否化解這場危機。”
新宇冇有回答。他隻是默默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潑在仍在冒煙的廢墟上。刺啦一聲,最後一縷青煙也消散在暮色裡。
鹹陽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而黑暗中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