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細雪撲打在鹹陽新城的夯土牆上,李明攏了攏厚重的官袍,站在剛剛築起的城垛旁向下望去。市集上人群熙攘,但一種詭異的躁動在空氣中瀰漫。
“左庶長!”老忠踩著積雪匆匆趕來,鬍鬚上結著冰淩,“杜摯又在搞鬼。他控製的鹽鋪今早全部漲價三成,還散播謠言說官府要壟斷鹽市。”
李明眉頭微蹙。這已是本月第三次鹽價波動。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新式製鹽法推廣得如何?”
“工匠們已掌握曬鹽技巧,但產量還跟不上。”老忠壓低聲音,“雲娘今早混入了杜摯的商隊,說是有意外發現。”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粗布衣衫的庶民被鹽鋪夥計推搡出來,摔在雪地裡。
“買不起就彆擋道!”夥計趾高氣揚地啐了一口。
李明目光一沉,快步走下城牆。老忠急忙跟上:“左庶長,讓老奴去處理便是。”
“不必。”李明聲音平靜,腳步卻堅定。
摔倒在地的老漢正掙紮著爬起,一隻有力的手已伸到他麵前。老漢抬頭,看見李明官服上的紋飾,嚇得又要跪下去。
“老人家請起。”李明扶住他,轉向鹽鋪夥計,“鹽乃民生之本,何時成了奢靡之物?”
夥計認出李明,氣焰稍斂,但仍挺著脖子:“左庶長明鑒,這雪天路滑,運鹽不易,漲價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李明拾起地上散落的一小袋鹽,指尖沾了些放入口中嚐了嚐,突然頓住。他仔細看了看鹽的顏色,又撚起一撮在鼻尖輕嗅。
“這鹽從何而來?”李明聲音陡然嚴厲。
夥計支吾不語。李明不再理會,轉向老忠:“立即封鎖杜摯所有鹽鋪,這些鹽有問題。”
新宇蹲在工坊裡,對著剛剛改良的曲轅犁圖紙發愁。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月提著藥箱闖了進來。
“兄長讓你速去官倉。”她氣息不勻,麵頰因奔跑而泛紅,“鹽市出大事了。”
新宇放下炭筆,憨厚的臉上露出困惑:“鹽?那不是李明兄在管嗎?”
“鹽中摻了東西,百姓中毒了。”李月壓低聲音,“像是海毒。”
新宇頓時醒悟,抓起工具袋就往外走。作為機械工程師,他對化學瞭解有限,但“海毒”二字讓他想起曾經讀過的礦物誌——某些海邊鹽場會混入有毒礦物質。
官倉外已聚集了數十名出現中毒症狀的庶民。症狀輕微者嘔吐不止,嚴重者已昏迷不醒。李月立即組織醫官們展開救治,用綠豆甘草湯為中毒者解毒。
新宇檢查了查封的鹽袋,取出一套簡易的檢測工具——幾個陶碗、醋和雞蛋。他將鹽粒溶於水,加入少許醋,然後打入蛋清。
“看。”他指給李明看碗中逐漸凝固的蛋清,“隻有海毒纔會讓蛋清如此快速凝結。這不是普通的雜質,是故意摻入的毒鹽。”
李明麵色凝重:“杜摯竟敢如此喪心病狂。”
“不止如此。”新宇憨厚的臉上罕見地浮現怒容,“我檢驗了不同批次的鹽,越是便宜的鹽,毒性越強。他們是故意讓窮苦百姓中毒。”
遠處,雲娘扮作賣柴女,悄悄尾隨一隊杜摯的商車。她注意到這些車輛雖然裝載著鹽包,但車轍印異常深重。趁守衛不備,她用小刀劃開一袋鹽,裡麵露出的不是白色的鹽粒,而是一種深灰色的結晶。
她冒險取了一小撮藏入袖中,又注意到商隊護衛腰間佩戴的不是普通的秦劍,而是略帶弧度的彎刀——那是楚國水師的製式武器。
夜幕降臨時,雲娘悄悄來到李明府邸,將灰色結晶交給新宇檢驗。
“這不是鹽,是海毒原礦!”新宇驚愕地說,“他們運的不是食用鹽,是未提煉的毒礦。”
李明在燭光下踱步:“杜摯壟斷鹽市,哄抬價格,又在鹽中摻毒...這不僅僅是牟取暴利。”
“他在製造民怨。”老忠低聲接話,“今日已有庶民聚集在官衙外,指責官府無能。”
李明突然停下腳步:“我們上當了。杜摯的目的不是錢,是動搖民心,破壞遷都大計。”
他立即下令開放官倉,分發安全食鹽,平抑物價,同時派兵護衛鹽鋪,防止騷亂。
新宇則帶著工匠連夜趕製驗毒工具,分發到各鹽鋪。李月編寫了簡易的解毒方子,貼在鹹陽各處的公告板上。
次日清晨,鹽價逐漸平穩,中毒的百姓得到救治,民憤稍息。但李明知道,這隻是一時之計。
“杜摯不會善罷甘休。”他對新宇和李月說,“他背後必有更大的人物。”
雲娘帶回了關鍵情報:她在杜摯的一處彆院外,發現了幾輛馬車,車轍上沾著特殊的青膏泥——與之前在鹹陽新城地基中發現的一樣。
“楚國商人,齊國刺客,現在又是楚國的武器和毒礦。”李明輕輕敲打著案幾,“我們的對手不是杜摯一人,而是一張橫跨各國的大網。”
新宇撓了撓頭:“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將計就計。”李明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他們想用鹽來製造混亂,我們就用鹽來引蛇出洞。”
他下令加大對鹽市的管控,同時故意放鬆對杜摯彆院的監視。幾天後,雲娘帶來訊息:彆院深夜有馬車出入,運載的卻不是鹽,而是一批用鹽袋偽裝的重要物資。
“是戰艦圖紙。”雲娘聲音顫抖,“我親眼看見,他們搬運的卷軸上畫著戰船構造圖。”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對手的全盤計劃:壟斷鹽市製造民亂,趁鹹陽動盪之時,楚國水師沿渭河而上,直搗都城。
“是時候收網了。”李明輕聲說。
當夜,秦軍突襲杜摯彆院,繳獲大量戰艦圖紙和與楚國往來的密信。杜摯在睡夢中被擒,他對勾結楚國、禍亂鹽市的罪行供認不諱。
然而,在清點繳獲物品時,李明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幾封用特殊藥水書寫的密信,經過李月配製的草藥燻蒸,顯露出完全不同的內容。
信中提到一個代號“玄圭”的人物,指示杜摯在鹽中摻毒的具體方法和劑量。筆跡優雅從容,絕非杜摯或楚國將領所能書寫。
“我們抓住的隻是小魚。”李明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語氣沉重,“真正的幕後主使,還在暗處窺視。”
新宇默默擺弄著手中的驗毒工具,突然說道:“海毒礦來自東海之濱,那是齊國的地盤。”
李明點頭。測台血案指向齊國,鹽市亂局牽扯楚國,而現在,兩國勢力似乎交織在了一起。
鹹陽的雪還在下,覆蓋了昨日的混亂與血跡。但每個人都清楚,這潔白的掩蓋之下,暗潮仍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