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旱田絕收------------------------------------------,陳硯與蘇懷安便在青溪鎮的小院裡安穩住下。,師徒二人平日裡深居簡出,隻在有人上門求助時纔出手。來找他們的,大多是鎮上的尋常百姓,多是住宅格局不妥、家宅小煞纏身、鄰裡地界風水糾紛之類的小事,陳硯從不擺架子,也不漫天要價,每每三言兩語點破癥結,簡單調整便能化解事端,偶爾遇到家境貧寒的,分文不取,隻說舉手之勞。,為人謙和,不似其他風水先生那般故弄玄虛、貪圖錢財,不過一月時間,“陳硯先生”的名聲便在青溪鎮及周邊村落徹底傳開,人人都知鎮上住著一位本領高強、心地仁厚的風水先生,但凡遇上邪祟、風水不順的事,找他準冇錯。,日頭高懸,陽光曬得青石板路發燙,鎮上的行人都躲在陰涼處歇息。陳硯剛幫鎮上兩戶鄰裡化解了宅基地界的風水糾紛,理順了兩家相沖的氣場,避免了一場拳腳爭執,與蘇懷安並肩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打算回去煮茶歇息。,一陣雜亂又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與壓抑的哀歎,瞬間攔住了師徒二人的去路。,隻見一群衣衫沾著泥土、麵色黝黑憔悴的村民,密密麻麻圍了上來,約莫有三四十人,個個眉頭緊鎖,眼底佈滿紅血絲,神情裡滿是絕望與焦急,全然冇了往日務農的精氣神。,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刻滿歲月的皺紋,脊背微微佝僂,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柺杖,一看便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他正是周邊最大村落王家坪的老族長,一輩子紮根在村裡,守著幾畝稻田度日,在村裡極有威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絲希望,他快步上前,不等陳硯開口,手中柺杖一丟,雙腿一彎,竟直直朝著陳硯跪了下去!“陳先生!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們王家坪吧!”,帶著無儘的哀求,身子重重跪在滾燙的青石板上,額頭緊緊抵著地麵。身後的幾十位村民,見族長下跪,也紛紛跟著撲通撲通跪倒在地,黑壓壓跪了一片,聲音整齊又悲愴:“求陳先生救救我們!”“再冇辦法,我們就要活不下去了啊!”,紛紛駐足圍觀,看著滿街跪地的村民,無不心生惻隱。,見狀連忙上前,彎腰伸手,用儘氣力扶起年邁的老族長,又連忙招呼身後的蘇懷安,一起攙扶著一眾村民起身,沉聲道:“老族長,各位鄉親,萬萬不可行此大禮!有話慢慢說,但凡我陳硯能幫上忙,絕無推辭的道理!”,緊緊攥著陳硯的手,手掌粗糙冰涼,止不住地發抖,眼淚順著臉頰的皺紋滑落,聲音滿是絕望:“陳先生,我們王家坪幾百口人,全靠種水稻活命啊,可如今……可如今天要絕我們活路啊!”
一旁的村民也紛紛七嘴八舌地哭訴,語氣裡滿是無助。
“我們王家坪的稻田,連續旱了整整半年,一滴雨都冇下,井水都快乾了!”
“稻苗全枯死了,眼看就要到收成的日子,這下徹底絕收了,我們一年的指望全冇了!”
“求神拜佛、拜龍王廟、求雨神,我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可一點用都冇有,再這樣下去,我們隻能逃荒要飯了!”
陳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深知,王家坪是青溪鎮周邊最依賴農耕的村落,全村幾百戶人家,世代以種植水稻為生,稻田就是他們的命根子,一年的收成,關乎著全家人一年的溫飽。若是稻田徹底絕收,彆說養家餬口,就連活下去都成了難題。
“老族長,您彆急,光哭冇用。”陳硯穩住心神,語氣沉穩有力,給眾人定心,“帶我去稻田看看,親眼看過情況,我才能找到問題所在,不管多難,我都跟你們一起想辦法。”
見陳硯一口應允,村民們原本絕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希冀。老族長連連道謝,擦去臉上的淚水,連忙拄起柺杖,領著陳硯師徒,一行人匆匆往王家坪趕去。
從鎮上到王家坪,需沿著田間小路步行半個時辰。
往日裡,這條小路兩旁本該是綠油油的稻田,稻浪翻滾,生機勃勃,可此刻,沿途的景象,讓陳硯與蘇懷安都忍不住心頭沉重。
田埂乾裂,土地板結,往日裡蓄水充足的稻田,如今早已不見半分水跡。放眼望去,整片稻田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大的裂縫寬得能塞進成年人的拳頭,小的裂縫也能塞進手指,土地乾得發白,硬得如同石塊。
田裡的稻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翠綠,全都枯成了焦黃色的野草,秸稈乾癟,稻穗空空,風一吹,枯黃的稻葉簌簌掉落,輕輕一碰就應聲折斷,放眼望去,滿目荒蕪,死氣沉沉,哪裡還有半分稻田該有的模樣,分明是一片荒廢許久的荒地。
隨行的村民們,看著這片賴以生存的稻田,個個紅了眼眶,幾個年長的老人,看著枯死的稻苗,忍不住蹲在田埂上,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哭聲壓抑又悲痛,那是他們一年的心血,更是全家的活路。
“陳先生,您看……這可怎麼活啊。”老族長指著眼前的枯田,聲音顫抖,“半年了,滴雨未下,村裡的幾口水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如今連人畜喝水都成了問題,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纔來求您的。”
陳硯冇有說話,邁步走進稻田中央,腳下的乾裂土地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響,塵土飛揚。他彎腰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泥土乾硬結塊,攥在手裡毫無水分,輕輕一捏便碎成粉末,連半點濕氣都冇有。
他站起身,從背上的青布行囊裡取出羅盤,端平羅盤,沿著稻田四周,一步步緩緩勘察。
起初,羅盤指標還算平穩,可越往稻田儘頭的山坡方向走,指標晃動得越厲害,先是左右搖擺,繼而飛速旋轉,盤身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嗡聲,許久之後,才猛地定格,死死指向遠處山坡上的一處位置,再也不動分毫。
陳硯眉頭緊鎖,順著指標指向的方向望去,又環顧整片稻田的地勢,心中已然瞭然。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蘇懷安,語氣凝重:“師父,王家坪的稻田,並非單純的天災大旱,而是水脈被斷,地氣泄漏,看似是缺水,實則是風水上的‘漏財局’,留不住半點水汽,纔會落得這般絕收的境地。”
蘇懷安聞言,立刻抬眼望去,聽陳硯繼續說道:“這片稻田的地勢,是天然的簸箕形,三麵環山,一麵平緩,本是上等的農耕格局,如同簸箕一般,能牢牢鎖住雨水、涵養地氣,水汽聚而不散,本該是年年豐收的好田地。”
說著,陳硯抬手,直指稻田儘頭的山坡:“可您看,半個月之內,有人在那山坡上,挖了一條筆直的深溝,這條溝,恰好精準地挖斷了稻田的水口,把整片稻田的蓄水地氣、地下暗河水脈,全都順著這條深溝泄了出去,半點不留。”
“水為財,也為農耕之根本,水脈一斷,地氣外泄,就算天降雨水,也會順著深溝流走,根本蓄不住,這才導致半年大旱,稻苗枯死。”
蘇懷安順著陳硯指的方向,快步走到山坡下,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一道嶄新的深溝,從山坡頂端蜿蜒而下,直通稻田的出水口,溝壁整齊,溝裡還殘留著新鮮的黃褐色泥土,冇有半點風化的痕跡,分明是近期纔有人刻意挖成。
看著這道斷了全村活路的深溝,蘇懷安臉色一沉,眼中滿是怒意:“是誰如此歹毒!為了一己私怨,竟挖斷水脈,毀了全村人的收成,這是要斷王家坪幾百口人的活路!”
村民們本就滿心悲憤,聽到這話,又看著那道害人的深溝,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道憤怒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人群後方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紛紛伸手指著他,怒火沖天。
“是王二賴!肯定是這個無賴乾的!”
“除了他,冇人會這麼害我們!”
被眾人指著的,正是村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王二賴。他三十多歲,整日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從不打理自家田地,一心想著歪門邪道撈好處。前陣子,他私下勾結外村商人,想把村裡稻田邊的集體土地低價賣給商人,從中牟取暴利,村民們得知後,堅決不同意,老族長更是當眾斥責了他,斷了他的財路。
當時王二賴便惱羞成怒,當著全村人的麵放下狠話,說要讓所有人都種不成稻田,讓全村人都跟著倒黴。
如今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村民們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
王二賴被眾人圍在中間,臉色煞白,眼神躲閃,下意識地往後縮,卻依舊梗著脖子,強詞奪理地狡辯:“你們彆冤枉人!不是我挖的!我天天在家睡覺,哪也冇去,誰看見是我挖的?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
“不是你是誰?全村就你跟我們有過節!”
“你之前放狠話要讓我們絕收,現在就出了這事,不是你乾的還有誰!”
村民們越說越氣,紛紛攥緊拳頭,上前一步就要跟王二賴動手,田埂上瞬間亂作一團,爭吵聲、怒罵聲、嗬斥聲混在一起,塵土飛揚,場麵一度失控。
“都住手!彆吵了!”
陳硯見狀,立刻抬高聲音,語氣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掃過激動的村民,沉聲道:“現在就算打死他,也救不活稻田,解決不了旱情,當務之急,是趕緊修補水脈,留住地氣,把水引回稻田,這纔是關乎幾百人活命的大事!”
眾人聽了這話,才漸漸平息怒火,停下爭執,看向陳硯。
陳硯邁步走到深溝旁,彎腰摸了摸溝壁的泥土,泥土新鮮濕潤,觸感綿軟,完全冇有經過風吹日曬的風化痕跡,他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王二賴,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這條深溝,溝壁整齊,土方量大,單憑一人之力,連續挖掘至少三天才能完成。溝裡泥土新鮮,就是這幾日才挖的,王二賴,這幾日,你是不是天天都在這山坡上走動?”
王二賴被陳硯的目光盯著,心頭髮慌,眼神不停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路過,隨便走走,不行嗎?”
“路過?”蘇懷安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王二賴,“隨便路過,能挖出如此筆直整齊的深溝?能精準挖斷稻田水口?你身上的泥土,與這溝裡的土質一模一樣,不必再狡辯,隨我們去你家一看便知!”
不由分說,村民們簇擁著陳硯師徒,押著神色慌張的王二賴,徑直往村裡走去,直奔王二賴的住處。
剛走進王二賴家的後院,眾人便一目瞭然。
後院角落裡,堆著三四把鋤頭、鐵鍁,農具上沾滿了濕漉漉的新鮮泥土,泥土的顏色、質地,與山坡深溝裡的土質完全一致,鋤頭刃上還殘留著挖溝時刮下的草根,顯然是剛用完冇多久,還冇來得及清理藏匿。
一旁還有一個巨大的土坑,坑邊泥土新鮮,與深溝挖出的土方完全吻合,分明是他挖溝後,暫時堆放在後院的。
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狡辯。
王二賴看著眼前的一切,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再也冇了之前狡辯的底氣,半晌才低著頭,小聲嘟囔道:“是我……是我挖的……誰讓你們死活不賣地,斷我的財路,我就是要讓你們種不成稻田,全都絕收!”
得知真相,村民們氣得目眥儘裂,再次衝上前,想要狠狠教訓這個害慘全村的無賴。
“住手!”陳硯再次上前攔住眾人,語氣堅定,“鄉親們,冷靜!現在不是出氣的時候,距離稻子最後的生長期冇剩幾天,若是能儘快修補水脈,還有挽回的餘地,若是耽誤了時間,就真的徹底絕收了!”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王二賴,沉聲道:“你知錯與否,後續再論,眼下先跟大家一起,把深溝填平,修補水脈,將功補過。”
說完,陳硯不再耽擱,立刻指揮村民展開行動。
他先是讓村民們拿來鋤頭、鐵鍬、籮筐,將山坡上的深溝全部填平,用石塊層層夯實,不留半點縫隙,徹底阻斷水汽外泄的通道,恢複原本的地勢。
隨後,陳硯選定稻田原本的水口位置,讓村民們挖了一個直徑三尺、深兩尺的方形小塘,引導遠處的山泉水緩緩流入塘中,蓄水養脈,穩住稻田的核心水氣。
一切就緒後,陳硯從行囊中取出八枚提前削好的青竹釘,竹釘削得筆直光滑,帶著天然的陽氣。他親自上陣,按照八卦方位,將八枚竹釘一一插入小塘四周,每一枚竹釘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以此穩固水田氣場,鎖住地氣,防止水汽再次泄漏。
“八卦鎖水,地氣歸位,水汽蓄起來,陰陽平衡,風不吹散水氣,雲不避開此地,不出三日,天必降雨。”陳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著滿懷期待的村民緩緩說道。
村民們將信將疑,卻對陳硯無比信任,全都安下心來,耐心等候。
果不其然,第三天午後,原本烈日炎炎的天空,突然陰雲密佈,狂風大作,烏雲壓頂,黑壓壓的雲層籠罩著王家坪的上空,緊接著,雷聲滾滾,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
這場透雨,足足下了兩個時辰,冇有半點停歇。
雨水灌滿了水田,滲入乾裂的土地,填滿了新挖的山塘,乾涸了半年的稻田,終於重新變得濕潤鬆軟,地下水脈徹底貫通。
雨停之後,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稻田裡。
不過幾日時間,原本枯焦發黃、看似必死的稻苗,竟奇蹟般地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原本乾癟的秸稈,漸漸變得挺拔,整片稻田,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生機,綠意盎然,滿眼生機。
看著死而複生的稻田,王家坪的村民們,紛紛跪在田埂上,放聲大哭,這是喜悅的淚,是感激的淚,他們對著陳硯的方向,連連磕頭,直呼陳硯是“活神仙”,是救了全村人的大恩人。
老族長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緊緊握著陳硯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王二賴,經此一事,徹底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心中愧疚不已。次日一早,他提著滿滿一籃自家的雞蛋,專程來到鎮上陳硯的小院,登門道歉,態度誠懇。
陳硯看著知錯能改的王二賴,冇有過多責備,隻從籃子裡拿了兩枚雞蛋,其餘的儘數退回,溫和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比什麼都強。往後踏踏實實務農,安分守己過日子,彆再做害人害己的事,就是對鄉親們最好的彌補。”
王二賴連連點頭,滿心愧疚地離去,此後徹底改邪歸正,安心打理田地,再也冇有做過歪門邪道的事。
經此一事,陳硯的名聲,徹底傳遍了青溪鎮及周邊所有村落,百姓們無不感念他的本事與善心。街頭巷尾,人人都在傳頌他的事蹟,都說這位陳硯先生,不僅風水本事通天,能化解天災**,心地更是仁厚,不貪財、不記仇,一心為民。
不知從何時起,鎮上還悄悄流傳起一句話:欽天監棄子,風水通神,心更濟蒼生。
陳硯聽聞這些傳言,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他依舊守著小院,陪著師父蘇懷安,潛心研讀青烏古籍,有人求助便出手相助,不求名利,隻求堅守本心。
隻是他不知道,隨著“欽天監棄子”的傳言傳開,一股潛藏在暗處的勢力,已然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