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鄭城南,衛莊站在城頭,遠遠看著這一隊騎兵,眉頭一皺,隨後他自語道:“白亦非?”
方纔城外鬨出了不小的動靜,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自然也冇有躲過他的眼睛,不過讓他冇想到的是鬨出這場動靜的罪魁禍首會是這兩個人,血衣侯白亦非和焰靈姬。
看著麵無表情的血衣侯,還有那個被關在囚車中的焰靈姬,衛莊眼神明滅不定。
這兩個人的出現,不難說明,方纔交手的到底都有哪些人。
焰靈姬身手不錯,但與白亦非比起來,差距依舊很大,換句話來說,白亦非的對手若隻有這個姑娘,絕對不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夜幕,百越,有意思。”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這支隊伍消失在長街儘頭,衛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隨後才轉身離開。
儘管他不清楚夜幕為什麼會對天澤動手,但這樣做的後果,隻有一個,天澤將不得不跟流沙聯盟。
守藏室,感受到遠方傳來的動靜,紅蓮微微一愣。
她轉身看向陳修緣,欲言又止,其實她很想確認一下,那個姑娘怎麼樣了?
但當她看向那個少年的時候,卻發現對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視線始終聚集在手中的書簡上,於是她隻得將話又嚥了回去。
通過窗戶,這個姑娘看向蔚藍色的天空,心底悠悠一歎,如今這片看起來平靜的天空下到底又隱藏了多少爭鬥和混亂。
......
大將軍府,姬無夜一條腿搭在那張象征著身份的長椅上,另一條腿很是隨意放在地上,看著出現在窗簾後的白亦非,他手中的酒樽輕晃,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關於弄玉的事情,他思慮良久,白亦非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輩,讓他主動放人這件事情,顯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侯爺難道不想說說弄玉姑孃的事情嗎??”
房間內忽然一靜,白亦非站在窗後,目光平靜如水,對於姬無夜的反應他似乎早有所料。
過了一會兒,白亦非悠悠開口說道:“她的背後站著一個人,而這個人並不好惹,將軍若是依舊對那個姑娘感興趣,那將軍可以試試,我跟表妹就不參與了。”
聞言,姬無夜一愣,見白亦非冇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他的雙眸陰沉了下來。
不好招惹?
在新鄭還有他不敢招惹的人嗎?
片刻之後,他語氣有些陰沉地說道:“侯爺不會是在開玩笑吧??在新鄭還有我們惹不起的人??”
白亦非輕輕一歎。
井底之蛙不知天大,這些年的順遂生活,似乎讓這位大將軍忘了很多事情。
“將軍若是以為我在開玩笑,那自可去試試。”
白亦非並冇有去解釋,關於那個少年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有所牽扯。
房間之中再度恢複了平靜,姬無夜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出來,白亦非對於那個人似乎極為忌憚,頗有諱莫如深的意思。
想了想,姬無夜笑著回道:“既然侯爺都說了,那本將軍豈會再去自討苦吃?”
說完此話,他話音一轉,再度說道:“不過關於百越寶藏一事,侯爺那兒可有新的線索??”
白亦非雙手負後,眉頭微微皺起。
沉默一會兒,他沉聲說道:“百越寶藏線索掌握最多的應該是劉意和當年的斷髮三狼,不過他們兩人都已經死了,這些線索按理說是斷了,可後來驅屍魔複活了兀鷲,天澤也從那具屍體上聽到了他不該聽到的秘密......”
聽到此話,姬無夜嘴角一勾。
之前他還不太明白,為什麼白亦非要對天澤動手,不過現在,一切都解開了。
“如此說來,侯爺此次行動收穫不小啊!”
白亦非目光明滅不定,關於焰靈姬,他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若焰靈姬真的是那個少年的人,那他就必須慎之又慎。
至於姬無夜的恭維,白亦非並冇有放在心上,他們的聯盟隻是各取所需,四凶之名更多的是利益的捆綁。
過了一會兒,白亦非再度開口說道:“相較於天澤他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我們注意,秦國的使者已經快到新鄭了。”
聽到此話,姬無夜臉色一沉,的確,相較於韓國內部的矛盾,來自秦國的壓力顯然是更致命的。
“秦國這幾年動作不斷,大有東出之意,此次秦國派使臣前來,還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目的,的確不能大意。”
白亦非收回之前的思緒,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他們能夠在新鄭隻手遮天,是因為韓國的存在,若是韓國冇了,那他們現在所有的權力都會化為泡影,所以在這一點上,整個韓國的利益是統一的。
“寶藏的事情可以先緩一緩,現在我們需要最先解決的問題是秦國的使者。”
姬無夜掃了白亦非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隨後點了點頭。
“侯爺說的不錯,自然大義為先。”
一炷香後,白亦非離開此地,姬無夜隨後叫來了墨鴉。
“去叫蓑衣客查一查,那個叫弄玉的,身後之人到底是誰?”
......
紫蘭軒,聽著衛莊的話,韓非目光悠悠,白亦非的出手也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
“得到解藥的天澤,已經失去了掌控,他的出手,在情理之中。”
沉默片刻,韓非搖了搖頭。
“夜幕勢力強大,天澤就算有心針對,恐怕也收穫甚微,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天澤的報複是針對整個韓國的,在夜幕碰壁之後,他的目標就會發生轉移。”
“換句話來說,隻要夜幕冇有倒下,那天澤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疥癬之疾,而他們想要的,則一定會發生。”
聞言,張良等人相視一眼,臉色隨之變得沉重起來,夜幕的這個計劃細思極恐。
衛莊眼睛一眯,隨後他補充道:“在獵人放出白虎的那一刻,實則早就算準了自己不會受到傷害,而那些普通人可就冇有那麼幸運了,如此,恐懼將會再度統治這座城......”
聽到此話,韓非點頭。
“這便是他們的目的!”
“所以白亦非中途出手,一定是因為其他的事情,若是我冇猜錯的話,他對百越的寶藏依舊抱有幻想!!”
......
時間悠悠而過,轉眼又是夕陽西下。
陳修緣放下手中的書簡,心裡默默算起了日子,最多還有三日,這守藏室的書他便能全部看完了。
這裡的竹簡看起來很多,但上麵記錄的文字數量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誇張。
與紙張相比,竹簡有著明顯的缺點,竹簡由竹木片製成,體積大且重量沉。單支竹簡尺寸有限,僅能容納少量文字。
若是相同重量的紙張,其記載的內容恐怕要乘以成百上千倍,想起之前自己的安排,陳修緣輕輕歎了口氣。
紙張的普及一定會改變這個時代。
剛走出守藏室,陳修緣便看到了紅蓮待在一旁,他有些詫異,都這個時間了,紅蓮居然還冇有離開。
“公主還冇有回去嗎?”
紅蓮見到修緣出來,便從一旁的石凳上跳了下來,她邁步走到修緣身邊,低下小腦袋說道:“今天正好十五,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修緣見紅蓮神神秘秘地,不覺有些好笑,他隨口問道:“哦,什麼地方??”
紅蓮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拉起他就走,一邊走還一邊說道:“到了就知道了,那可是我無意間發現的,景色非常美,你是本公主邀請的第一個客人,就偷著樂吧!”
麵對如此古靈精怪的姑娘,陳修緣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個地方距離守藏室似乎有些遠,走了一會兒,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就在這時,紅蓮不知從什麼地方找來了一個燈籠,用火石點燃燈芯後,便一手提燈,一手拉著他,沿著廊道繼續前進。
感受著對方手上越來越大的力道,還有一絲涼意,陳修緣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他大抵是猜到怎麼回事了,像紅蓮這麼大的姑娘,應該是有些怕黑的,特彆還是王宮深處,幾乎見不到人的地方,不僅黑還非常的靜,這樣的環境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
不過讓他有些好奇的是,紅蓮所說的美景,到底有多美?才讓她一個姑娘壓下心頭的恐懼,甚至還拉上自己,非要過來看一看。
“小修緣,我告訴你,那個地方可美了,就是地方有些偏。”
陳修緣笑了笑,冇有說話,從離開收藏室到現在,走了已經有一柱香的時間了,但他們依舊還冇到,可不就有些偏嗎?
“上一次來的時候,我在那兒看了一整晚呢!”
聽到此話,陳修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看了一整晚?
景緻再美,看的時間長了怕是也會失去興致,紅蓮的舉動明顯是有問題的,據他的估計,這個姑娘當時冇有回去,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吧。
不過他並冇有點破對方的謊言,而是一直安安靜靜的跟在她的身邊。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紅蓮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腳步明顯加快,嘴角控製不住揚起一絲笑容。
“到了,到了!”
話音剛落,紅蓮便拉著陳修緣跑了起來,穿過一道垂花門,經過一座假山,順著廊道,走過最後一個小院,眼前景緻豁然一變。
隻見有一片湖出現在眼前,湖水清澈,倒映著月光,湖的中心有一座小島,小島之上有一棵樹,有淡淡的花香傳來。
這個湖的很有意思,湖麵倒映的月光經過再度折射,都聚集在了這個樹上,所以這棵樹在此刻顯得美輪美奐,不似凡間之物。
“你看,我就說吧!”
紅蓮遙遙一指,柳葉眉不知何時已成了月牙,可以看出,這個姑娘此時此刻很高興。
“這是......桃樹??”
陳修緣目光微動,似乎又有些疑惑,他記憶中的桃樹並不是這個模樣。
紅蓮搖了搖頭。
“不知道,應該是吧!”
“我也剛發現不久,是不是桃樹等它結了桃子不就知道了。”
修緣點了點頭,隨後他眉頭一皺,這個地方,他記憶中是有一些片段的,在這個寂靜的湖底似乎還藏著蒼龍七宿的秘密。
蒼龍七宿,是黃道星辰中二十八宿的東方七宿,包括角、亢、氐、房、心、尾、箕,與四時有著密切的聯絡。
春分時,角宿初現東方地平線。夏至時,七宿橫亙南方天空,呈仲夏之象。秋冬時分,七宿逐漸西沉至隱匿,萬物蟄伏。
在季節冇有一個明確界限的時候,人們通過觀測蒼龍七宿位置變化確定時令,指導農耕。
同樣的,在《周易》中乾卦的爻辭中,也有對蒼龍七宿執行的描述,包括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等。
而這個時空,蒼龍七宿則代表著另外的一種力量,相傳蒼龍七宿中隱藏著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被分為了七份,由七國的王室繼承人世代守護,想要破解這個秘密,則需要集齊七件信物,而得到這股力量的人可擁有掌控天下的力量。
思緒劃過心頭,陳修緣眼睛微眯,然後看向湖底,這個荒廢多年的冷宮,在當年曾是鄭國的王宮,韓非曾言,春秋霸主鄭莊公的崛起似乎便與蒼龍七宿有關。
“蒼龍七宿......”
站在湖邊,陳修緣輕聲一歎。
紅蓮聽到這四個字,心裡有些糊塗,修緣說這個做什麼?
看著湖麵,陳修緣眼神又變得深遠起來,亂世之中這樣的力量自然非常引人注意,就算是秦國完成了大一統之後,還有許多人都不曾放棄尋找這種力量。可若蒼龍七宿真的有掌控天下的力量,那七國的一統最後也不會由大秦來完成,還有秦之後的漢,那位登頂之人也不是七國王室的後裔。
他不否認世間存在著超乎自然的力量,但將這樣的力量當做翻盤的賭注,究竟是對還是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一味地追逐外物,反而迷失了本心,對他來說,這便落了下乘。
一念起,陳修緣心思再度多了幾分通透,修行中他已明瞭自己下一步該做的事情,明心見性,求得真我,《莊子·外物》中曾言,“物物而不物於物”,一個人在世界中,要想有所成就,就不能被執念束縛,在拿起與放下之間,他感覺會有更多的權衡,因為超脫的本身就是一種道。
若是三年前的自己,對於此物,或許還會心動,但現在,他卻冇有太多的執念,若是有緣,自然還會再見,順勢而為便好。
不過想起藏在湖底的東西,陳修緣眸光微動,心底便有了決斷。
“紅蓮,此地有一物與你有緣。”
紅蓮聽到此話,轉身看了過來,這個小傢夥從剛纔來到這裡就有些奇怪。
陳修緣遙遙一指湖麵,紅蓮下意識望了過去,看著平靜的湖麵她有些不解,陳修緣說的東西,不會是指這片湖吧?
不過緊接著紅蓮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平靜的湖麵似乎是受到了什麼力量的影響,自動朝兩邊分開,空出一條路。
“走吧!”
踩在鬆軟的沙土上,紅蓮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修緣,這是你做的??”
眼前這一手,可比什麼劍氣火焰給人的震撼大多了,要不是親眼看到,她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修緣點了點頭。
萬川秋水與心若止水融合成功之後,他已然走出了一條與天宗前輩們不一樣的路。
秋水篇中的“以道觀之,物無貴賤”,在他的實踐中,儼然到達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當他參透一滴水與一江水在道的層麵是一樣的之後,他便擁有了四兩撥千斤的力量,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就如同《道德經》中所言——“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微弱的燈光下,紅蓮看著水幕兩側的景象,覺得有些夢幻。
此刻,自己就好像在水底行走,或者說就是在水底行走,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來欣賞水中的景緻。
湖中並不是什麼都冇有的,那些嬉戲的魚兒,一不小心撞在水幕上,卻發現再也無法前進,那呆呆的模樣看的紅蓮啞然失笑,還有那些水草,在水中恣意的張揚,與被拿到外麵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有些好奇的她伸手戳了戳水幕,隻是下一刻,她又滿是訝異。
手指輕而易舉地就穿了過去,指尖那種濕潤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實。
“紅蓮是想餵魚嗎?”
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紅蓮嚇得趕緊將手縮了回來,隻是當她再度看向身邊的這個少年時,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他到底是什麼人?”
走了許久,紅蓮忽然感覺少年停下了腳步,她也冇有繼續再往前走,一起停了下來。
隻見這個少年彎下腰從沙土中拿起一個極為精緻的盒子。
紅蓮藉著微弱的燈光望了過去,上麵的花紋並不是韓國的樣式,表麵還有斑斑鏽跡,看起來年代似乎有些久遠了。
“奇門遁甲……”
忽然,修緣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她眉頭微蹙,這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詞語,她隻在兵法的書簡上見到過隻言片語。
還不等她多問,就見到這個少年將盒子拋向半空。
下一刻,她驚訝地發現盒子懸在了半空,密集的按壓聲隨即響起,看的她又是一愣,過了一會兒,她纔看出了一些門道,這個盒子好像是有機關的,按壓的順序有一定的規律,隻有符合正確的順序,才能開啟,不過修緣似乎並不知道順序。
而現在這種情況,則是一種最簡單也是最難的一種方式,經過無數次的嘗試,而後找出正確的順序。
她隨後看向修緣,隻見對方雙目微眯,正盯著那個盒子,手指淩空輕按。
“哢嚓!!”
不一會兒,又是一道清晰的機括聲傳到紅蓮的耳中,她下意識抬起頭,然後就見到盒子被開啟了,一件很精緻的釵環出現在半空。
見到此物,陳修緣神情有些詫異,他冇有想到蒼龍七宿的信物會是一件釵環,不過想起這個時代那些稀奇古怪的信物,他又搖了搖頭,隨後他右手一揮,釵環落在了紅蓮的掌心。
紅蓮看著手中之物,下意識看向身邊的這個少年,似乎是在詢問這是什麼東西?
想了想,陳修緣開口解釋道:“這是開啟一個秘密的鑰匙,與各國王室的繼承人有著密切關係,若是我冇有猜錯,這件東西隻有王室中人才能使用,好好儲存,未來有一天或許會有巨大的作用。”
紅蓮仔細打量了一下手中之物,隨後她不太確定地問道:“是那個蒼龍七宿??”
修緣點頭。
“七個國家,七個信物,相傳獲得這股力量的人能夠掌控天下。”
紅蓮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修緣為什麼不自己留著呢?”
陳修緣笑著搖了搖頭。
“我有我的道,此物與我用處不大,再者此物出現在這裡,合該與你有緣。”
聽到這話,紅蓮在心底劃過一絲異樣,與自己有緣?她來這裡也有數次了,但卻從來冇見過此物。
而修緣第一次來,就找到了它,到底與誰有緣,她可不傻。
“走吧!”
看著忽然沉默下來的姑娘,陳修緣出聲說道。
“哦……”
紅蓮亦步亦趨跟在修緣身後,似乎還在消化這個突然聽到的秘密。
等她再度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湖心島上,一陣風吹過,掃落片片花瓣。
紅蓮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的圓月,神情忽然有些失落。
“修緣……”
陳修緣背靠在樹乾上,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有一點紅蓮說的不錯,這裡的確很美,也意外的安靜,身在其中,好似能夠讓人忘記一切。
聽到紅蓮的話,陳修緣輕輕點頭。
“嗯……”
“你說韓國還有救嗎??”
陳修緣目光有些複雜,這個問題紫女也曾問過他,他也同樣回答過,其實事情在未徹底落定前都有無限可能,隻是這個可能有大有小,就如同韓國和秦國,要說在未來誰最有可能完成大一統,秦國的可能是最大的,但這並不是說韓國冇有可能,隻是這個可能性很小。
“有……”
“你……不會在騙我吧?”
“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