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精心打磨出一件絕世珍寶,而你的老闆卻問你為什麼不能像隔壁一樣日產一萬件垃圾時,你才會理解什麼叫“維度”的碾壓。
當韓信那嘶啞而沉重的聲音,在寂靜如聖殿的【壹號實驗室】中回蕩時。
空氣,凝固了。
江宇臉上的那一絲微笑,僵在了嘴角。
江月那雙清冷的眼眸,第一次,浮現出全然的錯愕與不解。
周圍所有【承道台】的成員,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當場,臉上的驕傲與自豪,瞬間被一種荒謬絕倫的茫然所取代。
進度……過於緩慢?
陛下……很不滿意?
這……怎麼可能?!
他們耗費了無數心血,將“秩序”之道發揮到極致,嘔心瀝血,才鑄造出這麼一件堪稱“完美”的作品。
它的道韻擬合度,高達七成!
它的結構,萬年不朽!
它的功能,精準而致命!
這難道……不正是父皇想要的,“清晰無比的燈塔”嗎?
為什麼?
為什麼換來的,卻是“不滿意”三個字?
難道,父皇真的更欣賞【執刀庭】那種粗製濫造、隻求數量的“垃圾戰術”?
“上將軍……您……您確定沒有傳錯旨意?”一位皇子顫抖著聲音問道,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韓信的臉上,滿是苦澀。
他何嘗不理解這些天之驕子的心情。若他是裁判,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勝利的桂冠,戴在【承道台】的頭上。
但,裁判不是他。
是那位,心思如淵、意圖如海的神皇陛下。
韓信搖了搖頭,沉聲道:“陛下的意誌,絕無虛假。陛下……還傳下了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句讓他也感到遍體生寒的話,複述了出來。
“‘朕,要的是一百萬隻隨時會爆炸的‘打火機’,而不是一百件需要小心翼翼保養的‘藝術品’。’”
“‘打火機’,摔壞了,不心疼。”
“‘藝術品’,碎一件,都是損失。”
“‘朕,討厭損失。’”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萬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江宇和所有【承道台】成員的心頭!
他們,瞬間明白了。
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他們……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質量”與“數量”的對決。
他們以為,父皇是在考驗他們的“創造力”與“工匠精神”。
可實際上,父皇根本不在乎他們造出來的是什麼!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成本”!
以及,“可消耗性”!
江焱的“偽變數”,雖然粗製濫造,轉瞬即逝,但它的“成本”,幾乎為零!製造一個,可能隻需要一絲神念,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
而他們這件“信標”,耗費了十幾位頂尖皇子十二個時辰的心血,動用了天工院最精密的儀器,其“成本”,高到無法估量!
在父皇的“KPI考覈”裡,江焱用“一”的成本,換來了“一千七百”的產量。
而他們,用“一萬”的成本,換來了“一”的產量。
這筆賬,一目瞭然。
父皇要的,根本不是“燈塔”,也不是“利劍”。
他要的,就是一場……不計成本、不計後果、可以肆意揮霍的……“資訊煙花”!
他要用絕對的、廉價的“數量”,去淹沒一切!
在這場瘋狂的“宇宙商戰”中,父皇選擇的,是最簡單、最粗暴的……“傾銷”戰術!
“噗——”
江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如紙。
他的道心,那剛剛在廢墟之上重建起來的“秩序”信念,在這一刻,被父皇這冰冷、殘酷、卻又無比“正確”的商業邏輯,衝擊得……搖搖欲墜!
原來……
他引以為傲的“求質”,他精心設計的“工具箱”……
在父皇的眼中,竟是如此的……“愚蠢”,如此的……“不切實際”。
原來,那看似瘋癲狂亂的江焱,纔是……最準確領會了父皇意圖的人!
“大哥!”
江月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江宇,眼中充滿了擔憂。
“我……沒事……”
江宇擺了擺手,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看著那件被他們視為“驕傲”的正十二麵體“信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這件“藝術品”,此刻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刺眼。
它,是他們“失敗”的證明。
韓信看著江宇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不忍,但也隻能躬身道:“大殿下,旨意已傳到。陛下……在等著您的‘答卷’。”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他知道,【承道台】,已經走到了懸崖的邊緣。
如果江宇不能從這次“失敗”中走出來,不能立刻“調轉船頭”,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是被【執刀庭】徹底碾壓、吞噬的命運。
實驗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宇的身上。
他們的大哥,他們的“台主”,他們“秩序”之道的化身。
此刻,該何去何從?
是堅持自己的“道”,哪怕被父皇厭棄?
還是……放棄自己所有的驕傲,去模仿江焱,去製造那些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垃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江宇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放棄“質量”,去追求“數量”?
那他【承道台】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那他與江焱,還有什麼區別?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父皇的智慧,深如宇宙。他不可能,隻看到“成本”與“數量”……
他那句“朕討厭損失”……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的含義!
損失……
損失……
江宇的腦海中,瘋狂地閃爍著這兩個字。
突然!
一道電光,劃破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無比銳利的光!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勘破迷霧的通透。
“我……明白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江月和所有成員。
“父皇,不是在否定‘質量’!”
“他是在否定……‘高成本’的‘質量’!”
“他討厭的,不是‘藝術品’!而是……‘易碎’的‘藝術品’!”
江月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
“江焱的‘打火機’,摔壞了不心疼,是因為它‘廉價’!”江宇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而我們的‘藝術品’,碎一件就是損失,是因為它……‘昂貴’且‘脆弱’!”
“那麼……”
“如果我們能創造出一種……既擁有‘藝術品’的‘質量’,又擁有‘打火機’的‘廉價’與‘皮實’的……東西呢?”
“一種……可以被大規模複製,摔壞了不心疼,但其本身,卻又蘊含著‘高質量’道韻的……‘怪物’!”
所有人都被江宇這番話,給說懵了。
又好,又便宜,還能大規模量產?
這……這怎麼可能?
“可能的!”
江宇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那光芒,竟與江焱有幾分相似!
“我們一直在‘創造’,用我們的‘秩序’去‘雕琢’!這是‘加法’!成本自然高昂!”
“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呢?”
“我們不‘創造’,我們去……‘尋找’!”
“去尋找一種,本身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本身就‘廉價’,本身就‘穩定’,但其內在,卻又蘊含著‘至高道韻’的……‘載體’!”
“然後,我們再用最小的成本,將‘變數’的氣息,‘嫁接’上去!”
江月的腦子飛速轉動,她瞬間抓住了關鍵:“大哥!你說的這種‘載-體’……它……存在嗎?”
“存在!”
江宇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他伸出手,指向了實驗室的能量監控光幕。
在那光幕的一角,有一個極不起眼的資料條,標註著“第零號實驗室-能量波動等級”。
此刻,那個資料條,正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寂滅”狀態。
那正是……曉夢的《有情天道》,被吞噬殆盡後,所形成的“道之真空”!
“你們看那裏!”
江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一個‘天道’的‘屍體’!”
“一個……被父皇與‘活體劇毒’聯手‘清空’了所有‘故事’與‘情感’的……‘空殼’!”
“它曾經承載過至高的‘有情之道’,所以它的‘位格’足夠高!”
“它現在,是一片‘虛無’,所以它足夠‘廉價’!”
“我們……去‘借用’它!”
“我們,去借用曉夢天道夫人,那死去的‘道’!”
“以‘天道’為‘培養基’!以‘熵’為‘刀’!去雕琢我們的……‘偽變數’!”
“這!纔是我【承道台】真正的‘道’!”
“不是創造,而是……‘廢物利用’!”
“是於‘寂滅’之中,尋‘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