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有時候，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其價值，要超過一萬件粗製濫造的商品。但有時候，一萬件商品掀起的浪潮，足以淹沒最完美的藝術品。
就在曉夢於崑崙殿堂，上演著那場悲壯而宏大的“以身飼道”之時。
【伐天號】的另一端，第零號至第壹佰號，整整一百零一個最高規格的實驗室，正上演著一場截然不同的、卻同樣瘋狂的“創世競賽”。
隸屬於【執刀庭】的五十個實驗室，此刻已經化作了名副其實的“瘟疫工廠”。
實驗室內，燈火通明，卻混亂不堪。
無數身穿黑紅兩色研究服的皇子皇女，神情狂熱，穿梭於一座座巨大的、嗡鳴作響的“概念增殖矩陣”之間。
“九哥有令！速度！速度就是一切！”
“不要管什麼穩定率！不要管什麼道韻偏差！隻要它能被‘感染’！隻要它沾染上了那絲‘變數’的氣息！它就是合格品！”
“第一批次，一千個‘培養基’，注入‘概念蝗蟲’病毒！”
“第二批次，準備進行‘霸道意誌’的淺層資訊覆蓋！”
江焱，正負手站立在中央控製室，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掛著癲狂而滿足的笑容。
他的身後，一道巨大的光幕上，正顯示著一個驚人的數字。
【偽變數·已生成數量：1734】
距離神皇下達旨意，僅僅過去十二個時辰。
【執刀庭】已經“製造”出了一千七百多個所謂的“偽變數”！
這個速度，堪稱恐怖！
然而，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其中的“水分”。
那些被關押在獨立能量格中的“偽變數”，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一種……極度“不穩定”的氣息。
它們中的大多數，就像一團團明滅不定的、灰黑色的影子，偶爾能模擬出“變數”那絲高維、孤寂的氣息，但轉瞬即逝，緊接著便會陷入狂暴的能量紊亂之中。
有些，甚至在生成後的短短幾息之內，就自我崩潰，化作一灘無意義的資訊流。
“九殿下。”一名負責資料監測的皇子，有些憂慮地彙報道，“我們的‘產品’，平均存續時間，不超過一刻鐘。而且，其‘變數’氣息的擬合度，隻有不到百分之一……這……這真的能瞞過那個‘尋路人’嗎？”
“瞞？”
江焱聞言，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他猛地轉身，揪住那名皇子的衣領，雙眼赤紅地盯著他。
“蠢貨！誰告訴你，我們要‘瞞’了？”
“你以為這是在做繡花活嗎？這是在‘打仗’！”
“父皇的意圖，不是讓我們去‘欺騙’敵人！而是要讓敵人……‘煩’！”
江焱張開雙臂，如同一個瘋癲的傳教士。
“想像一下！那個高高在上的‘尋-路-人’，他原本隻需要鎖定父皇這一個清晰無比的‘訊號源’！”
“可現在呢！”
“我們在一瞬間，給他製造了一萬個、十萬個、一百萬個……充滿了‘雜音’的‘假訊號’！”
“這些訊號，或許微弱，或許扭曲，或許轉瞬即逝！但它們……無處不在！”
“他想要從這片‘噪音的汪洋大海’裡，重新找到父皇那唯一的‘真-理之聲’，他需要耗費多少算力？需要浪費多少時間？”
“我們不是在‘欺騙’他！我們是在‘汙染’他的‘聽覺’！是在用海量的‘垃圾資訊’，去癱瘓他的‘索敵係統’！”
“這！就是‘數量’的暴力！就是‘人民戰爭’的精髓！”
江焱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周圍所有【執刀庭】的成員，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化作了狂熱的火焰。
沒錯！
他們要的，不是以假亂真。
他們要的，是……以“多”為勝！
……
與此同時。
在另一片由【承道台】負責的區域，五十個實驗室，卻呈現出一種截然相反的、近乎“潔癖”般的景象。
這裏，安靜得可怕。
每一間實驗室，都光潔如新，各種儀器裝置，都擺放得井然有序，彷彿經過最精確的測量。
所有的皇子皇女，都穿著雪白的研究服，神情肅穆，動作一絲不苟，與其說是在做實驗，不如說是在……“雕琢藝術品”。
在最核心的【壹號實驗室】。
江宇、江月，以及十幾位【承道台】最頂尖的核心成員，正圍繞著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秩序光梭”進行著操作。
那光梭之內，正靜靜地懸浮著……一個“偽變數”。
與【執刀庭】那混亂、不穩定的“影子”截然不同。
這個“偽變數”，呈現出一種……無比“穩定”、無比“純粹”的形態。
那是一個完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正十二麵體。
它的每一個麵，都光滑如鏡，篆刻著無數細密、繁複的秩序符文。它靜靜地懸浮著，沒有絲毫能量外泄，卻散發著一股與“天字第一號機密”本體，高達七成的……相似氣息！
孤寂、高遠、彷彿獨立於整個宇宙之外。
“大哥，第一號‘作品’，‘信標’，已經完成。”
江月看著光梭內的資料流，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道韻擬合度，百分之七十三。”
“能量結構穩定性，理論上可維持三千年不崩。”
“核心功能：‘被動式高維資訊反射’。它本身不產生任何資訊，但若有高維意誌掃過，它能像一麵鏡子一樣，完美反射對方的探查，從而暴露對方的位置。”
“它就是我們，為父皇鑄造的第一柄‘劍’——一柄，用來‘釣魚’的‘鏡之劍’！”
江宇凝視著那個完美的作品，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十二個時辰。
【執刀庭】製造了一千七百多個“廢品”。
而他們【承道台】，隻製造了……一個。
但這一個，足以抵過對方一萬個！
“很好。”江宇緩緩點頭，“立刻封存，開始進行二號作品的鑄造。”
“二號作品，代號‘警鐘’。功能：‘主動式威脅預警’。當感應到特定‘惡意’資訊流時，它會瞬間自毀，並向神朝天網，發出最高等級的警報。”
“三號作品，代號‘炸彈’。功能：‘同歸於盡’。內部填充了由娜莫拉總祭酒提供的‘虛空熵變’材料，一旦被觸碰，將引發小規模的概念湮滅，足以重創一道高維意誌分身。”
“四號作品，代號‘信使’……”
江宇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他們，在創造“工具”。
一百個，擁有不同功能、不同用途、可以被父皇精準“使用”的……“工具箱”！
就在此時，一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出現在了實驗室門口。
是韓信。
他奉神皇之命，前來檢閱兩派的初步成果。
他先去了【執刀庭】的區域，看著那一片混亂的“噪音工廠”，眉頭緊鎖。
而此刻，當他走進【承道台】的實驗室，看到那個完美的、如同藝術品般的“正十二麵體”時，即便是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兵仙，眼中也閃過了一絲震撼。
“上將軍。”江宇對著韓信，微微躬身。
“殿下。”韓信還了一禮，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個“信標”，“這……是你們的成果？”
“是。”江宇言簡意賅，“十二個時辰，僅此一件。”
韓信沉默了。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邊，是十二個時辰，一千七百多個“殘次品”。
另一邊，是十二個時辰，一件“完美品”。
“質量”與“數量”的對決，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幾乎要當場判定，【承道台】……完勝！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他腰間的一枚玉符，忽然微微發燙。
那是神皇陛下的……傳音。
一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意誌，直接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聽完那道傳音，韓信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江宇，又想了想隔壁瘋狂的江焱，臉上露出了無比複雜、甚至帶著一絲……“同情”的神色。
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大殿下……陛下有旨……”
“【執刀庭】……進度尚可。”
“【承道台】……進度……‘過於緩慢’。”
“陛下……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