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頭巨獸調轉方向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它前方的獵物,而是它腳下的塵埃。
【伐天號】艦橋之上,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神皇的每一道敕令,都像是一柄柄無形重鎚,砸在張良、韓信這些神朝重臣的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變更航向。
考古暫停。
全員戰備。
鎖定【飢荒】。
每一個詞,都意味著一場席捲整個遠征軍的巨大風暴。而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的,卻是神皇陛下那句輕描淡寫的反問——“誰說,朕要親自下場了?”
以及那個……堪稱瘋狂的計劃。
將一具“神”的屍骸,當做“誘餌”,扔進另一片更為恐怖的深淵之中。
這已經不是戰爭,甚至不是狩獵。
這是一種……近乎於“創世”層麵的“生態實驗”!
張良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智謀,自己那足以經天緯地的才學,在神皇那深不見底的帝心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原以為,陛下是在第五層,他在第二層。
可現在他才驚駭地發現,陛下根本不在任何一層,他……在創造層級本身。
“臣……領旨。”
最終,是張良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躬身長揖,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狂熱。
是的,狂熱。
當理解了恐懼之後,剩下的,便是追隨這股恐懼源頭的本能。
“臣,這就去【應急推演司】,以【飢荒】為假想敵,進行最高等級的戰爭推演。無論陛下需要‘觀眾席’,還是需要‘清掃隊’,臣……都會為您備好。”
張良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
他想通了。
神皇的晚宴,他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選單的全部奧秘,也無法揣測主廚的心情。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當一個最好的“侍者”。
將餐巾鋪好,將刀叉備好,將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都提前扼殺在搖籃裡。
至於主菜究竟是龍肝還是鳳髓,亦或是那不可名狀的宇宙天災……又有什麼關係呢?
能坐在同一張餐桌旁,本身,就已經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榮耀。
江昊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從張良身上移開,落在了另一位同樣陷入巨大震撼的兵仙身上。
“韓信。”
“末將在!”
韓信的身軀猛地一震,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驚醒。他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整個人的氣勢,卻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麵對未知恐懼的警惕,而是一種……找到了宣洩口的、即將沸騰的無盡戰意!
“陛下,”韓信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神皇先鋒營】……是否需要末將親自去整編?那群小崽子們剛剛見識了一場‘神戰’,正是心氣最浮動的時候,需要一根‘定海神針’!”
他口中的“定海神針”,自然就是他自己。
但江昊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空間,彷彿看到了那支由他最優秀的子嗣們組成的艦隊。
“一場‘考古’,死傷過半,倖存者……都見過了‘神’的死亡,也見過了‘皇’的新生。”
“朕的兒子們,不需要‘定海神針’。”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們需要的,是一把……能夠衡量彼此‘傷口’與‘收穫’的尺子。”
“傳朕的第二道旨意。”
“【神皇先鋒營】,原地休整,不設統帥。所有決策,由倖存的皇子、皇女,共同投票決定。”
“朕給他們的第一個議題就是——如何處理‘考古’發掘出的‘文物’。”
“是上交國庫,換取功勛?還是作為各自的私產,用以武裝自身?”
“朕,很期待他們的答案。”
這道旨意一出,韓信當場就愣住了。
不設統帥?共同投票?
這……這豈不是要亂套了?
一群剛剛經歷生死、心氣高傲、彼此又是競爭對手的皇子,把他們放在一個籠子裏,不給他們套上枷鎖,反而給他們一把刀,讓他們自己決定怎麼分肉?
這……這不啻於是在羊群裡扔進了一頭飢餓的狼!
張良的瞳孔,卻是驟然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神皇的用意。
妙啊!
實在是……妙到毫巔!
神皇此舉,看似是“放任”,實則是更高明的“篩選”!
上交國庫,是“忠”,是“公”。
作為私產,是“智”,是“爭”。
這道題,沒有正確答案。
卻能最清晰地照見每一個皇子內心最深處的慾望、格局與手段!
這是一場……不流血的“九龍奪嫡”預演!
而剛剛完成了驚天蛻變,手握“始皇遺產”的十九皇子江焱,無疑將成為這場預演中,最大的變數,也是所有皇子必須麵對的……一座高山!
神皇,這是要用江焱這條“鯰魚”,去攪動整個皇子群體的“池水”!
“陛下聖明!”張良再一次,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拜。
“去吧。”江昊揮了揮手,像是驅趕兩隻聒噪的蒼蠅,“朕的餐桌已經備好,接下來,就看‘廚師’們的表演了。”
他的目光,分別投向了艦橋的另外兩個方向。
一個方向,是【太陰天算矩陣】所在的核心機房。
另一個方向,則是【天工院】在【伐天號】上設立的、戒備最森嚴的第零號實驗室。
該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