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份禮物沉重到需要用一個文明的死亡來承載時,拆開它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獻祭。
【伐天號】的艦橋之上,江昊那不帶絲毫情感波瀾的聲音,如同為宇宙萬物重新立法的天道敕令,在曉夢的心湖中悄然響起。
“把這第一頁‘展品目錄’,打包一下。”
“然後,原封不動地,‘投喂’給……我們那些飢腸轆轆的‘考古隊員’。”
曉夢的心神微微一凜,隨即,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戰慄感,順著她的脊椎攀升而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所謂的“展品目錄”,並非僅僅是一段冰冷的資料,而是【鎏金天國】這個三級神性文明在走向終末時,所有生命、所有光輝、所有不甘與怨恨凝聚而成的最後絕響。
它是一首悲歌,一柄復仇之矛,更是一劑足以毒殺神明的劇毒。
將它“投喂”給那些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精神與意誌都處在極度敏感與脆弱邊緣的皇子們……
這已經不是淬鍊了。
這是在用一整座火山,去考驗一塊凡鐵的成色。要麼,化為一灘無用的鐵水;要麼,便是在烈焰與毀滅中,鍛成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
“遵旨。”
曉夢沒有絲毫猶豫,素手在崑崙水晶殿堂的虛空中再次按下。
【太陰天算矩陣】的算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精準地從那片血色與灰敗交織的龐大資訊洪流中,擷取出了關於【黃昏的輓歌】的完整“資料包”。
這個“資料包”被剝離的瞬間,整個星圖的混亂光芒都為之一清,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無比的負擔。
緊接著,曉夢的意誌通過矩陣,跨越了冰冷的虛空,精準地連線到了【神皇先鋒營】殘部的旗艦之上。
那裏,倖存的不足百艘戰艦,如同一群傷痕纍纍的幼狼,正環繞著旗艦,安靜地進行著最基本的修復與休整。戰艦外殼上,凝固著【寄生者】的綠色體液與【天羽神國】戰艦的金屬碎屑,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枚血腥的勳章。
旗艦的指揮艙內,江宇與江焱並肩而立,他們身後的倖存皇子們,有的在閉目調息,有的在擦拭兵器,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混雜著疲憊、亢奮與茫然的眼神,望著舷窗外那片被他們親手“佈置”出來的、堪稱宇宙奇觀的“考古現場”。
他們活下來了。
在父皇那道近乎“送死”的旨意下,他們用超過七成同胞兄弟的性命作為代價,活了下來,並完成了任務。
他們證明瞭自己的“價值”。
可然後呢?
沒有人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是論功行賞,還是繼續等待下一個更加殘酷的命令?
就在這種詭異的寂靜中,一股無形的意誌,降臨了。
它沒有絲毫徵兆,直接穿透了戰艦的層層裝甲與能量護盾,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針,刺入了在場每一位皇子的眉心!
“嗯?!”
江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體內的太陽真火本能地升騰而起,試圖抵抗這種入侵。然而,那股意誌的層級太高,他的抵抗如同一隻螻蟻撼樹,瞬間就被無視。
下一刻,所有皇子,包括江宇在內,全都身體一僵,雙目圓睜,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
嗡——
龐大、悲壯、充滿了黃昏氣息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沖入了他們的腦海!
這一次的體驗,遠比在【伐天號】艦橋上通過星圖觀看要恐怖千百倍。
他們不再是“觀眾”,而是“親歷者”。
他們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行將毀滅的世界。
他們看到了【鎏金天國】那由固態光輝構成的宏偉城市,感受到了那些優雅的能量生命在恆星表麵舞蹈時的喜悅與和諧。他們彷彿成為了那個璀璨文明的一員,沐浴在永恆的金色光輝之中。
然而,末日陡然降臨。
天空被撕裂,漆黑的【墓碑】遮蔽了一切。
“拒絕‘歸零’……判定為‘宇宙癌變細胞’……”
那冰冷無情的“解說聲”,如同刻在靈魂上的判決書,在他們心底響起。
緊接著,便是無可抑製的“消散”。
皇子們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去,身體、神魂、乃至記憶,都在風化,都在崩潰。那種源於存在層麵的大恐怖,讓一些心誌不堅的皇子當場發出了無聲的慘嚎,精神近乎崩潰!
“穩住心神!”江宇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所有人的心海中炸響,“這是父皇的考驗!也是……恩賜!”
他的意誌,在經歷了之前的血戰後,已經蛻變得如同萬載玄冰般堅硬。在這股文明毀滅的洪流麵前,他雖然同樣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與恐懼,卻強行保持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父皇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這份“痛苦”,必然是“禮物”的包裝!
在江宇的怒喝下,一些即將崩潰的皇子猛然驚醒,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來對抗那股消融一切的恐怖。
而就在這時,畫麵中的【鎏金天國】生命們,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飛蛾撲火。
義無反顧。
無窮無盡的自我獻祭,將整個文明最後的光與熱,融入中央聖殿。
皇子們的神魂,彷彿也被捲入了那股獻祭的洪流,他們感受到了【鎏金天國】每一個生命體那不甘的咆哮,決絕的意誌,以及對“規則”最深沉的怨恨與詛咒!
最終,那一聲穿透了時空的嘆息,在他們靈魂深處響起。
那柄由整個文明凝聚而成的金色長槍——【黃昏的輓歌】,緩緩升起。
皇子們的神魂,彷彿被吸附到了槍身之上,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柄“概念武裝”中所蘊含的恐怖力量。
【絕對穿透】、【終焉一擊】。
獻祭使用者的一切,對“規則”本身,發動一次不可逆的攻擊!
當這股資訊徹底烙印在他們腦海中時,那股龐大的資訊洪流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噗通!
指揮艙內,超過半數的皇子直接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他們剛剛,在精神層麵,跟著一個三級神性文明……死了一遍。
唯有寥寥數人,以江宇和江焱為首,依舊能夠站立。
江焱的臉色蒼白,但他的雙眼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烈火焰,那是一種極致的貪婪與渴望。
“神……神器……”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不,是‘文明概念武裝’!父皇……父皇把這件東西……給了我們?!”
相比於他的狂熱,江宇的表情卻凝重到了極點。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黃昏的輓歌】那足以弒神的恐怖力量,更是那股力量之下,所潛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文明之毒。
那是一個文明最後的怨念與詛咒。
誰想使用它,就要有被它徹底吞噬,成為那“終焉一擊”祭品的覺悟。
這哪裏是贈禮?
這分明是父皇擺在他們麵前的……又一道生死考驗!
一道比之前“清場佈展”更加兇險、更加誅心的考驗!
【伐天號】艦橋之上,一副巨大的光幕,正實時呈現著先鋒營旗艦指揮艙內的景象。每一位皇子的表情、心跳、乃至神魂波動,都以資料的形式,在光幕的角落裏飛速重新整理。
張良看著那些癱倒在地,或是麵露貪婪的皇子們,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道:“陛下……此舉,是否太過……兇險?【黃昏的輓歌】凝聚了一個文明的終末怨念,其意誌之沉重,絕非血肉之軀所能承載。稍有不慎,這些殿下們便可能被其反噬,心神俱滅,淪為那長槍的傀儡……”
“傀儡?”江昊的視線,始終落在光幕中那幾個依舊能保持站立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張良,你覺得,朕的兒子,朕的……‘考古隊’,是用來安安穩穩,捧著金飯碗,等著繼承家業的麼?”
“朕要的,不是守成之君。”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張良和韓信同時心頭一震。
“朕要的,是比朕更餓、更凶、更貪婪的狼!”
“朕要的,是能把毒藥當甘霖,把刀山當坦途,能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還能笑著對朕說‘父皇,我吃飽了’的……瘋子!”
江昊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江宇和江焱的身上。
“這【黃昏的輓歌】,就是朕為他們準備的,第一道‘主菜’。”
“誰能第一個拿起刀叉,把它完美地吞下去,誰……就有了坐上儲君之位的,第一塊基石。”
“至於那些被噎死的,被毒死的……”
江昊淡淡地說道:
“隻能證明,他們不配做朕的兒子,更不配……參與這場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