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頂級的獵人,往往會以“獵物”的身份出現,而且,不止一次。
冰冷的敕令,如同實質的玄冰,凍結了【神皇先鋒營】旗艦艦橋內的每一寸空氣。
剛剛從血與火的試煉中倖存下來的皇子皇女們,臉上那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邀功的期盼,被這道旨意徹底擊得粉碎。
取而代代之的,是無法抑製的、從心底深處泛起的荒謬與寒意。
“父皇……這是什麼意思?”
一名手臂上還纏著染血繃帶的皇子,聲音乾澀地開口,他看著那份金光閃閃的玉簡,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敢表露的怨憤。
“讓我們……用殘兵去驅趕【寄生者】?去打殘【天羽神國】?這……這不是命令,這是……是催命符!”
“為什麼……”另一位麵色蒼白的皇女,緊緊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們已經損失了那麼多的兄弟姐妹……難道在父皇眼中,我們的性命,就真的如此……廉價嗎?”
“閉嘴!”
一聲低沉的怒喝,打斷了這股正在蔓延的騷動。
是江宇。
這位嫡長子,此刻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難看。他的身軀因為憤怒和某種極致的情緒,正在微微顫抖,但他那雙燃燒著秩序之火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那份旨意,彷彿要將上麵的每一個字都烙印進靈魂深處。
站在他身旁的江焱,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那張一向張揚霸道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掙紮與痛苦,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控製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哥……”江焱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父皇他……真的把我們當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江宇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和怨憤,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於火焰凝固成的、冰冷的堅硬。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艦橋。
“所有倖存戰艦,立刻進行自檢,將所有還能動用的武器係統,全部到前置主炮。”
“所有還能戰鬥的皇子,編入突擊隊,由我……親自率領。”
“目標——”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刺向星圖上那片正在蠕動的、代表著【寄生者】的血肉裂隙。
“——執行父皇的旨意!”
“哥!你瘋了?!”江焱一把抓住了江宇的胳膊,激動地吼道,“我們現在這個樣子,衝上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送死?”江宇猛地回頭,一把反扣住江焱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江焱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焱!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江宇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銳利,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父皇的棋盤上,‘送死’,也是一種‘價值’!”
“我們第一次出擊,死了六成兄弟,換來了什麼?換來了父皇打破僵局的‘契機’!換來了我們這些倖存者……流下第一滴血的‘資格’!這就是我們的價值!”
“現在,父皇給了我們第二個任務!一個看起來必死的任務!你以為父皇是想讓我們死嗎?”
“不!”
江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瘋狂與清醒。
“父皇是在看!看我們在必死的絕境中,能爆發出什麼樣的‘價值’!”
“是像懦夫一樣,在絕望中抱怨、質疑,然後毫無意義地死去?還是像真正的‘狼’一樣,哪怕明知會死,也要在敵人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他鬆開江焱,環視著艦橋內所有被他這番話震住的兄弟姐妹。
“你們以為,父皇為什麼不給我們補充,不給我們休整?”
“因為父皇要看的,就是我們這群‘殘兵’的極限在哪裏!”
“父皇要看的,是我們這群在溫室裡長大的‘龍子’,在被抽掉了一半的血之後,還剩下多少‘龍性’!”
“【寄生者】很可怕嗎?是很可怕!【天羽神國】很強大嗎?是很強大!但你們忘了,這片星空下,最可怕的存在是誰?!”
江宇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向星圖上【伐天號】所在的位置。
“是我們的父皇!”
“我們是去送死嗎?不!我們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用來試探敵人深淺的、沾了毒的、隨時可以丟棄的……刀!”
“但就算是刀,也有刀的尊嚴!”
“父皇給了我們選擇——是成為一把在鞘中抱怨生鏽的鈍刀,還是成為一把哪怕崩刃斷裂,也要在‘展品’的身上,刻下第一道劃痕的……利刃?!”
“我,江宇,選擇後者!”
“你們呢?”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整個艦橋,落針可聞。
所有皇子皇女,都被江宇這番近乎癲狂的宣言,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江宇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不再是迷茫,而是燃燒著熊熊野心的火焰,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升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纔是父皇真正的……帝王心術!
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這是……第二次篩選!
第一次,篩選出了“敢死”的人。
而這一次,是要從“敢死”的人中,篩選出……真正理解了“為何而死”,並且能在死亡的舞台上,舞出最絢爛光彩的……“瘋子”!
“我……我明白了……”
江焱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兄長,他感覺自己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在江宇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和父皇極為相似的、將絕境轉化為舞台的……霸道。
“哥,你說得對……”江焱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後怕、興奮、以及對權力的極致渴望的複雜光芒。
“我們是父皇的刀……但我們,也是未來神朝的……主宰!”
“這份功勞,這份從龍之功,這份……在父皇麵前展露‘價值’的絕佳機會,我們憑什麼讓給別人?!”
“傳我命令!”江焱猛地挺直了腰桿,對著自己的親信部下吼道,“我麾下所有戰艦,所有還能喘氣的,都給老子動起來!”
“目標——【天羽神國】!”
“父皇不是要我們打殘他們嗎?老子今天,就要把他們徹底拆成零件!”
“誰敢後退一步,不用父皇動手,我江焱,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一石激起千層浪。
江宇的“陽謀”分析,和江焱的“利益”煽動,如同兩劑最猛烈的強心針,狠狠注入了這支瀕臨崩潰的先鋒營中。
絕望,被悄然轉化為了野心。
寒意,被強行扭轉成了亢奮。
是啊,父皇是在用他們當消耗品。
但反過來看,他們不也正在利用父皇給出的這個“必死”的任務,來為自己賺取無可替代的“功勛”和“聖眷”嗎?
誰是刀俎,誰為魚肉,在江氏神朝的這套殘酷邏輯下,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誰能在這場名為“價值證明”的血腥盛宴中,活下來,並且……吃得最多!
“先鋒營,全軍出擊!”
“目標【寄生者】,殺!”
“目標【天羽神國】,碎!”
伴隨著江宇和江焱兩聲決絕的命令,數百艘殘破的戰艦,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狼群,拖著傷痕纍纍的軀體,調轉方向,義無反顧地,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卻同樣致命的方向,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這一幕,通過【太陰天算矩陣】,清晰地呈現在了【伐天號】的艦橋之上。
張良看著星圖中那兩道悲壯而決絕的航跡,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陛下……好狠的心。”
“不。”韓信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江宇和江焱的旗艦之上,眼中異彩連連。
“陛下不是心狠。”
“陛下這是……在用神明隕落的血,為我神朝的太子,舉行一場……最盛大的加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