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所謂仁慈,就是讓敵人在臨死前,能夠充分認識到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裏。
死寂。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江昊的第一道旨意“神朝考古隊”,是石破天驚的霸道宣言,讓宇宙為之靜滯。
那麼,他的第二道旨意“展品”,以及江饕餮隨手畫出的那個概念“展櫃”,則是一種讓所有觀測者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那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位階”的恐懼。
是一種……螞蟻仰望星空,卻發現星空本身是一個活物,並且剛剛對它眨了眨眼睛的、世界觀徹底崩塌的恐懼。
【寄生者】那貪婪的嘶吼,戛然而止。它們撐開的血肉裂隙,甚至開始本能地、一點點地向後收縮,彷彿想要把自己重新塞回那個不存在的“來處”。
【天羽神國】的指揮係統,在經歷了短暫的恢復後,再次陷入了全麵宕機。無數將士看著星圖上那尊被囚禁的、散發著“終末”氣息的光團,感覺自己的信仰和理智正在被一同打碎。他們的“偉大主宰”所帶來的威壓,與眼前這一幕相比,簡直如同螢火皓月。
【伐天號】艦橋之上。
韓信和張良,兩位神朝的軍政支柱,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
張良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韓信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陛下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和【掘墓人】對話。”
“陛下是在……對‘宇宙’說話!”
“他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向這片星空,向所有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東西’,宣告一條全新的法則——”
“在這片神皇聖駕所至的疆域,舊有的規則,作廢!朕的意誌,纔是唯一需要被遵守的……天條!”
韓信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股氣彷彿帶著金石之音。他眼中的戰意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虔誠。
是的,虔誠。
那是對一種超越了“武勇”與“智謀”的、名為“道”的終極力量的敬畏與追隨。
“子房,傳令下去吧。”韓信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準備……‘考古’。”
他已經理解了。
“考古”,就是對這件名為【紀元掘墓人】的【展品】,進行最徹底的“研究”與“拆解”。
而這,需要工具,需要人手,更需要……消耗品。
……
江昊的目光,並未在那個被囚禁的“展品”上停留太久。
彷彿那隻是隨手佈置的一件微不足道的裝飾。
他的視線,越過自己的長子,緩緩掃過這片混亂的星空,最終,落在了兩個方向。
一個,是那正在悄然收縮的【寄生者】血肉裂隙。
另一個,則是那些剛剛鼓起勇氣、現在又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石頭的天羽神國艦隊。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饕餮,回來。”他輕聲說道。
“是,父皇。”江饕餮的身影一閃,便重新出現在了【伐天號】的艦首,安靜地站在江昊的身後,隻是那雙純凈的眼眸,還在好奇地打量著遠處那個被自己親手關起來的“玩具”。
江昊沒有去看他,而是對著空無一物的身側,緩緩開口:
“張良。”
“臣在。”張良的聲音,幾乎是瞬間便通過艦橋的法陣,清晰地傳入江昊的耳中。
“朕的‘考古’工作,即將開始。”江昊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任何一項偉大的工程,都需要一些……前期準備。”
“比如,清掃一下週圍的‘閑雜人等’,以免他們打擾到我們嚴謹的‘學術研究’。”
張良的心頭猛地一跳,瞬間領悟了神皇的意圖。
清掃閑雜人等?
這片星空下,除了神朝遠征軍和那個已經被關起來的“展品”,剩下的“閑雜人等”,還能有誰?
“陛下聖明!”張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臣請陛下下旨,韓信將軍的【伐天主力軍團】,隨時可以……”
“不。”江昊打斷了他。
“對付一些驚弓之鳥,還用不著韓信的主力。”
“那豈不是……太浪費了?”
江昊口中吐出的“浪費”二字,讓張良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他知道,神皇陛下對於“資源利用”,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刻在骨子裏的“節儉”。
果然,江昊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朕的皇子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開學典禮’。”
“他們流了血,也見了血,知道了戰爭的殘酷,也品嘗到了用生命換取‘功勛’的滋味。”
“但,這還遠遠不夠。”
江昊的聲音,變得幽深而悠遠,彷彿來自九幽深處。
“他們隻是學會了‘如何去死’,還沒有真正學會……‘如何讓敵人去死’。”
“他們隻是體驗了‘被狩獵’的恐懼,還沒有享受到‘作為獵人’的快感。”
“一場成功的‘考古’,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也需要……大量的消耗品。”
江昊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神皇先鋒營】殘部所在的集結星域。
在那裏,數百艘殘破的戰艦,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的蜂巢,倖存的皇子皇女們,正在舔舐傷口,清點損失,每個人的臉上都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一絲因“首功”而生的、病態的亢奮。
江宇和江焱,作為先鋒營的倖存指揮官,剛剛將一份觸目驚心的戰損報告,通過軍陣網路,呈遞上去。
超過六成的兄弟姐妹,在剛才那場“象徵性”的攻擊中,化作了星塵。
他們的神魂,雖然會被【太陰天算矩陣】牽引,等待未來的“戰靈重塑”,但對於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潢貴胄而言,這無疑是出生以來最慘痛的一次打擊。
就在他們以為,父皇會讓他們休整,或是對他們的“功績”給予某種形式的封賞時,一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皇道敕令,穿過遙遠的虛空,直接降臨在了先鋒營的旗艦艦橋之上!
那是由張良親自草擬、以江昊名義發出的旨意玉簡,其上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敕令:【神皇先鋒營】。”
“爾等首戰,雖有折損,尚算勇武。朕心甚慰。”
“然,‘考古’大業,時不我待。特命爾等,即刻整軍,無需休整,無需補充。”
“朕,賜予爾等一項新的‘功勛’任務。”
玉簡的光芒,在江宇和江焱的瞳孔中,映照出兩行冰冷的金色大字。
“其一:將盤踞於天羽星係邊緣的【寄生者】,盡數‘驅趕’至【展品】所在的‘展櫃’一千光秒範圍內。朕,需要一些活體樣本,來測試‘展品’的被動防禦機製。”
“其二:將【天羽神國】所有殘餘艦隊,給朕……‘打殘’。朕不需要俘虜,隻需要他們失去行動能力,像一堆廢鐵一樣,漂浮在原地,成為我軍‘考古’現場最醒目的……‘界碑’。”
“完成此二事,爾等,方可有資格,參與真正的‘考古’。”
“欽此。”
旨意的內容,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倖存皇子的頭上。
沒有休整,沒有補充,甚至連一句真正的撫恤都沒有。
有的,隻是一個更加殘酷、更加瘋狂的任務!
驅趕【寄生者】?
用他們這支殘兵敗將,去驅趕那連神皇陛下都稱之為“閑雜人等”的詭異存在?
打殘【天羽神國】?
他們剛剛隻是進行“象徵性”攻擊,就付出了超過六成的傷亡,現在,父皇竟然要他們,用剩下的這點力量,去徹底廢掉一個成熟神國的所有軍事力量?
這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一瞬間,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倖存的皇子皇女,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原來……在父皇眼中,他們這群所謂的“天之驕子”,和那些即將被打殘的【天羽神國】艦隊,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們……也是“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