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有時候,最頂級的讚賞,不是嘉獎,而是更嚴苛的命題。
鹹陽,麒麟殿。
江昊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一道水鏡憑空出現,映照出的,正是【鎮淵】星城內,韓信跪倒在兵法廢墟中的景象。
他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卻雙目炯炯,脊樑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即將開鋒的絕世凶兵,在等待主人的最後淬火。
“陛下。”
侍立在側的張良,目光同樣落在那道水鏡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有驚嘆,有激賞,也有一絲……作為文臣領袖的警惕。
“韓信……瘋了。”
他用最簡潔的詞語,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江昊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欣賞。
“瘋得很好。”
他淡淡地說道,“若不瘋,如何能為朕的戰爭,寫下第一筆註腳?子房,你覺得,他這篇策論,如何?”
張良沉吟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場麵話?”
“說真話。”
“是。”張良躬身一禮,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帶著洞悉本質的銳利。
“韓信此論,已脫離‘兵法’窠臼,直指‘法則’根本。他將凡人士卒徹底‘工具化’、‘資源化’,摒棄了所有無用的榮耀與情感,隻為追求一個最終目標——輔助神明,取得勝利。”
“其一,‘虛空道標’,是以眾生之念,為神明鎖定因果,此為‘索敵’之術,精準高效,堪稱神來之筆。”
“其二,‘獻祭洪流’,是以萬靈之血,為神明創造戰機,此為‘破防’之術,慘烈霸道,深得兵家險詭之道。”
“其三,‘人道敕令’,是以億兆之心,為神明扭曲現實,此為‘定義’之術,已初窺陛下皇道權柄之萬一,可謂……野心勃勃。”
張良的評價,字字珠璣,精準地概括了韓信三大理論的核心。
說完,他抬頭看向江昊,目光平靜:“綜上所述,此策論,上,可為神皇征戰星海之利器;下,可使我神朝軍力在理論層麵,領先於已知的所有文明。若能推行,神朝之兵,將不再是兵,而是……一種活的、可移動的、能夠乾涉法則的‘陣法’。”
“但是,”張良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此法……太過酷烈,有傷天和。”
“它將人的價值,徹底等同於‘耗材’。長此以往,軍心、民心,恐有動搖。為將者視士卒為草芥,為卒者視自身為祭品。一支沒有‘魂’的軍隊,即便能征善戰,亦是……魔軍。”
這番話,擲地有聲。
這便是張良作為內閣首輔的職責所在。
韓信考慮的是如何打贏,而他,必須考慮打贏之後,神朝會變成什麼樣子。
麒麟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昊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指,在水鏡上輕輕一點。
韓信那份剛剛成型,還帶著癲狂與血腥味的《神戰策論》,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指尖。
無數狂亂的、顛覆性的戰爭思想,在一個剎那間,被江昊完全吸收、理解、洞悉。
“子房,你說的,有道理。”
許久,江昊才緩緩開口。
張良心中微微一鬆。
“但,”江昊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你的格局,小了。”
張良愕然抬頭。
隻聽江昊的聲音,平淡而漠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塑乾坤的霸道。
“你以為,朕的戰爭,是為了開疆拓土?是為了揚我神威?”
“不。”
江昊站起身,走到麒麟殿的邊緣,俯瞰著下方那座已經化為龐大戰爭機器的鹹陽城。
“朕的戰爭,從始至終,隻有一個目的——”
“活下去。”
“在‘食客’的選單上活下去,在‘飢荒’的陰影下活下去,在整個宇宙都視我們為‘食材’的終極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活下去!”
“在這種前提下,‘天和’是什麼?能吃嗎?”
“民心、軍心,又是什麼?當亡族滅種的危機降臨時,他們會選擇抱著所謂的‘榮耀’和‘人性’一同滅亡,還是願意化為朕手中的刀,去斬斷宿命,博一個永世長存?”
江昊的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狠狠地敲在張良的心頭。
他瞬間明白了。
神皇的視角,從來就不在“一朝一姓”的興衰上,甚至不在“一個文明”的榮辱上。
他在對抗的,是整個宇宙的惡意。
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任何一絲一毫的“婦人之仁”,都是最致命的毒藥。
“臣……明白了。”張牙苦澀地躬身,他知道,自己的格局,確實是小了。
“不,你還不明白。”江昊搖了搖頭,轉過身,重新看向他,目光深邃如淵,“韓信的策論,問題不在於‘酷烈’,而在於……還不夠‘徹底’!”
“啊?”張良徹底愣住了。
江昊伸出兩根手指。
“他隻看到了凡人如何‘輔助’神明,卻沒有看到,神明,該如何‘回饋’凡人。這是一條單行道,所以才顯得酷烈。而朕要的,是雙向奔赴,是一個可以無限迴圈的……戰爭生態!”
“其一,關於‘虛空道標’。”
江昊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清晰,彷彿一位正在修改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
“將士以神魂為陛下鎖定敵人,可嘉。但神魂消耗,如何補充?陣亡之後,如何撫恤?朕,給你答案。”
“凡參與‘道標’計劃者,其神魂將接入【太陰天算矩陣】,由曉夢統一排程。每一次成功鎖定,天算矩陣將記錄其‘功勛’。此功勛,可用於兌換神朝的一切資源——功法,丹藥,法寶,爵位!”
“陣亡者,其神魂將由【太陰天算矩陣】瞬間回收,送入朕之神國。朕以創世之力,為其重塑神魂,再造仙軀!一次陣亡,是為‘篩選’。三次陣亡,是為‘提純’。九次陣亡,其魂魄將純粹如一,可直接晉陞為神國‘戰靈’,享永世不朽!”
“如此,將士們還會畏懼死亡嗎?不,死亡,將成為他們晉陞的階梯!是朕賜予他們的……無上榮耀!”
張良的嘴巴,已經微微張開,眼中滿是駭然。
將死亡,變成一種福利?
將陣亡,變成一種晉陞機製?
這是何等瘋狂,又何等……誘人的構想!
“其二,關於‘獻祭洪流’。”
江昊繼續說道,聲音愈發漠然。
“獻祭生命,太過低效,也太過浪費。朕的子民,每一個都很寶貴。”
“所以,改‘獻祭’為‘借貸’!”
“戰時,神朝將士可結陣向朕‘借’力!朕,將賜下一縷【皇道龍氣】或【不滅神火】的‘子火種’。他們以大陣承載,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一擊。戰後,他們需要用軍功、用未來的修鍊成果、用狩獵的戰利品,來‘償還’這次借貸!”
“如此一來,我神朝大軍,人人皆可短暫‘持神之權柄’,人人又都背負著對神皇的‘債務’。忠誠,將不再需要考驗。因為背叛的代價,就是被朕收回一切!”
“其三,關於‘人道敕令’。”
江昊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屬於“神”的微笑。
“韓信的想法很好,但依舊不夠凝聚。億兆之心,太過分散。所以,朕要給他們一個統一的‘載體’。”
“朕,將親自煉製一件國之神器,名為——【眾生宏願冊】!”
“凡我神朝子民,皆可將自己的名字,烙印其上。凡我神朝將士,皆可將自己的宏願——‘願陛下武運昌隆’、‘願神朝永垂不朽’、‘願敵人在神皇之威下化為齏粉’——寫入冊中!”
“此冊,將成為我神朝人道意誌的聚合體!戰時,朕隻需翻動書頁,便可言出法隨,將億萬人的‘願望’,化為真實的‘詛咒’與‘祝福’!”
“子房,現在,你再看韓信的策論。”
江昊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張良,平靜地問道。
“它,還酷烈嗎?”
張良身軀劇震,許久,他才從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構想中回過神來,他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額頭觸地。
“陛下……天威!”
他終於明白。
韓信的理論,是為戰爭創造了一具“骨架”。
而陛下,則為這具骨架,注入了“靈魂”,構建了“經絡”,賦予了它“生命”!
這不再是“神人協同”。
這是……一個以戰爭為核心,以神皇為唯一軸心,囊括了晉陞、修鍊、獎懲、乃至生死的……完美閉環!
一個,隻屬於江氏神朝的,終極戰爭機器!
“傳朕旨意。”江昊的聲音,在麒麟殿中回蕩。
“命韓信,以此三重修正為綱,三日之內,拿出《神人協同作戰綱要·初版》。”
“命天工院祭酒娜莫拉,即刻根據此綱要,著手設計並製造【虛空道標】、【神力借貸符陣】及【眾生宏願冊】之原型。”
“命內閣,擬定‘神戰功勛兌換表’及‘戰靈晉陞條例’。”
“三日之後,朕要親眼看到,我神朝的第一支……‘神戰軍團’!”
“臣……遵旨!”
張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與……狂熱。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凡人亦可參與弒神的……瘋狂時代,自今日,於此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