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已然成為一座沉默的巨獸。
曾經的喧囂與榮耀,在那隻覆蓋天穹的紫金巨手麵前,被碾碎成了最卑微的塵埃。元老院的貴族們,比任何人都要迅速地學會了謙卑與順從,他們獻上了城門鑰匙,獻上了家族中最美麗的女子,甚至開始笨拙地學習神朝的禮儀,試圖取悅這位新生的、主宰他們命運的神明。
江昊對此並無太多興趣。
他立於西庇阿家族的祖宅莊園內,這裏已被改造為臨時的行宮。他並未理會那些匍匐在腳下、瑟瑟發抖的羅馬新貴,隻是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裡空間,望向遙遠的北境。
他的麵前,一道由真元凝聚的光幕懸浮著,上麵清晰地呈現著上將軍蒙恬剛剛傳回的軍報。
西庇阿的自盡,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一個時代的落幕,對一個文明而言是悲歌,但在他這位執棋者的眼中,不過是棋盤上清理掉了一枚頑抗的棋子,理所當然。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光幕的末尾處。
那裏,用神朝小篆與一種古日耳曼語的音譯,共同標註著一個名字。
【布倫希爾德】。
“女武神……”
江昊輕聲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根據蒙恬從那些日耳曼斥候口中拷問出的情報,這個名字在黑森林以北的廣袤土地上,代表著戰無不勝、代表著奧丁的眷顧、代表著行走於人間的戰爭女神。
有趣。
在徹底碾碎了羅馬的“神性”之後,北境之地,又冒出來一個與“神”有關的女人。
是“收割者”遺留的又一個“典獄長”血脈?還是這片蠻荒之地自行孕育出的圖騰崇拜?
江昊的【神級洞察術】悄然運轉,關於“瓦爾哈拉計劃”的零星資訊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是“收割者”在北歐區域進行的基因實驗,旨在植入神格碎片,創造出悍不畏死的超級士兵。
看來,這所謂的“女武神”,大概率便是那場古老實驗的後裔了。
江昊眼中的興趣愈發濃厚。
他不在乎對方是真是假,他隻在乎,這枚新出現的棋子,是否足夠有趣,是否……足夠“耐玩”。
他對侍立一旁的紫女淡淡下令:“傳朕旨意於蒙恬,羅馬已定,北境當撫。著其親率一支三千人規模的黃金火騎兵,以武裝偵察為名,深入日耳曼尼亞的黑森林,去……見一見這位女武神。”
“喏。”紫女躬身領命,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陛下,是否需要知會韓信大元帥,從主力大軍中抽調高手隨行?蠻族之地,恐有未知兇險。”
江昊擺了擺手,目光幽深。
“不必。朕隻是想看看,這些崇拜原始力量的蠻族,成色幾何。”
“去吧。”
隨著紫女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陣的微光中,江昊緩緩轉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陰鬱的北方天空。
他的心中,一個念頭已然成型。
對付這種尚未開化、隻信奉鐵與血的蠻族,懷柔與說教,是最愚蠢的方式。
最高效的征服,從來隻有一種。
那就是,向他們展示一種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甚至連仰望都需要莫大勇氣的……絕對偉力。
一如他在亞平寧平原上,對那二十五萬羅馬大軍所做的那樣。
……
三日後。
日耳曼尼亞,黑森林。
這片森林彷彿自世界誕生之初便已存在,巨大的、不知名的黑色喬木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割成億萬縷破碎的碎片,稀稀疏疏地灑落在厚厚的腐殖層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混合著泥土與腐爛樹葉的獨特氣息,安靜得令人心悸,彷彿整片森林都是一頭正在沉睡的遠古巨獸。
三千名神朝最精銳的【黃金火騎兵】,身著他們標誌性的金甲,牽著戰馬,正以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在這片幽暗的林間穿行。
戰馬的鼻孔中不時噴出不安的響鼻,精鋼打造的馬蹄踏在柔軟的苔蘚與泥土上,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但那種壓抑的沉默,比任何喊殺聲都更讓人神經緊繃。
“這鬼地方!”
一名年輕的騎兵忍不住低聲咒罵道,“連路都沒有,咱們的騎兵陣型根本展不開,跟瞎子沒什麼兩樣!”
他身旁的百將,一位在南征北戰中活下來的老兵,立刻低聲嗬斥:“閉嘴!保持警惕!斥候已經派出三輪了,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
這句話,讓所有聽到的人心中都是一凜。
黃金火騎兵,是神朝的王牌,每一位士兵都至少是後天境巔峰的好手,百將更是先天境的強者。他們組成的斥候小隊,足以在正麵戰場上鑿穿一個千人軍陣。
可在這片黑森林裏,他們就像滴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無聲無息。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隊伍左側的密林深處響起!
“敵襲!舉盾!”
那名百將的反應快到了極點,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一支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用粗糙原木削尖的巨型箭矢,裹挾著一股令人牙酸的惡風,精準地命中了佇列中一名士兵的胸口!
“噗嗤!”
那足以抵禦尋常刀劍劈砍的精良金甲,在這根蠻不講理的巨箭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箭矢從前胸貫入,巨大的動能帶著那名士兵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將他死死地釘在了身後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樹之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左翼!敵人在左翼!弓弩手,拋射覆蓋!”
指揮這支先頭部隊的副將,蒙恬麾下的一員悍將,臉色鐵青地下達了命令。
訓練有素的神朝士兵立刻行動起來,一麵麵塔盾組成臨時的防禦陣線,一排排神臂連弩的機括聲迅速響起。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帶著死亡的呼嘯,呈拋物線射向那片幽暗的林地。
然而,回應他們的,不是慘叫,而是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與嚎叫!
“吼——!!!”
“烏拉——!!!”
伴隨著狂野的戰吼,一道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從密林中猛地沖了出來!
那是一群怎樣的人!
他們幾乎人人身高超過兩米,**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紋滿了藍色的、扭曲如毒蛇的詭異部落圖騰。他們沒有甲冑,唯一的“防具”,或許就是那身虯結得如同岩石般的恐怖肌肉。
每個人的手中,都拎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們自己的。
他們的眼神,不是屬於人類的理智,而是一種混雜著嗜血、瘋狂與狂熱信仰的、純粹的野獸之光!
日耳曼,狂戰士!
“殺!!!”
神朝副將怒吼一聲,拔出佩刀。
麵對這種放棄了所有防禦、隻為殺戮而生的敵人,任何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以更強的力量,將其正麵碾碎!
“鏘!”
黃金火騎兵們紛紛拔刀,精鋼打造的戰刀,在昏暗的林間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兩股截然不同的鋼鐵洪流,瞬間碰撞在一起!
“噗!”
一名狂戰士無視了劈向自己肩膀的長刀,任由鋒利的刀刃砍入血肉,帶出一捧鮮血。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因為劇痛而顯得更加猙獰與興奮。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中的巨斧以一個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橫掃而出!
那名砍中他的神朝士兵瞳孔驟縮,他根本來不及收刀格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麵門板般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從自己的腰間一掃而過。
“哢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這名身著重甲的精銳士兵,被攔腰斬斷!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鮮血與內臟噴灑了一地。
這樣慘烈而原始的戰鬥,在林間的空地上不斷上演。
神朝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狂戰士悍不畏死,以傷換命,戰鬥風格狂野到毫無邏輯可言。一時間,即便是戰力強悍的黃金火騎兵,也被這種聞所未聞的打法,打得節節敗退,陣型出現了混亂。
“拉開距離!騎兵的優勢是機動性!不要和他們硬拚!”
副將聲嘶力竭地吼道,他試圖重整陣型,利用騎兵的衝擊力和弓弩的遠端優勢,對這些野蠻人進行風箏式的打擊。
可他很快就絕望地發現,這些狂戰士對地形的利用,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們時而藉助粗大的樹榦作為掩護,時而潛入低矮的灌木叢中消失不見,讓神朝軍的遠端打擊十有**都落在了空處。
戰鬥中流淌的鮮血,似乎成為了某種催化劑。
倖存的狂戰士們,突然齊齊仰天,發出了一陣陣如同孤狼對月般的悠長嚎叫。
“嗷嗚——!!!”
隨著嚎叫,他們身上的藍色圖騰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幽光。他們本就魁梧的身軀再次膨脹了一圈,雙目徹底化為一片血紅,力量與速度,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暴漲!
“怪物!他們是怪物!”
一名神朝士兵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手中的長刀,被一名狂戰士用牙齒死死咬住,然後,對方那隻砂鍋大的拳頭,便直接轟碎了他的麵甲,將他的整個頭顱都打得凹陷了進去。
“撤退!全軍後撤!退出森林!”
副將終於下達了這個屈辱但正確的命令。
初戰,受挫!
……
羅馬,臨時行宮。
當北境的戰報,通過緊急傳送陣,再一次呈現在江昊麵前時,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狂化?以血為引,激發潛能?”
“有點意思。”
他看著光幕上,那名副首領用留影石記錄下的、狂戰士變身後的恐怖畫麵,眼神中非但沒有凝重,反而閃爍著一種如同科學家發現新型實驗素材般的興奮與灼熱。
“陛下,蒙恬將軍請示,是否動用【神機弩炮車】,對黑森林進行無差別覆蓋式打擊?”紫女在一旁輕聲問道。
“不必。”
江昊揮手散去了光幕,從王座上緩緩起身。
“對付一群崇尚原始力量的蠻族,用科技去碾壓,固然可以,但……不夠震撼,無法從根源上摧毀他們的信仰。”
他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彷彿已經抵達了那片蠻荒的土地。
“他們信仰奧丁,信仰瓦爾哈拉,信仰絕對的力量。那麼,朕,就給他們一個真正的神。”
“傳朕旨意,備駕。朕,親自去一趟北境。”
……
黑森林以北,群山環繞之間,存在著一處日耳曼部落的聖地。
這裏沒有宏偉的建築,隻有一片被無數巨大橡樹環繞的、廣闊的露天祭壇。祭壇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用整塊巨石雕刻而成的、古樸而粗獷的圖騰——那是一株枝椏繁茂、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世界之樹。
此刻,數萬名日耳曼戰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祭壇之下。他們或身披獸皮,或**上身,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狂熱到近乎扭曲的崇拜,望向祭壇中心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一名身高接近兩米,甚至比絕大多數日耳曼男人都要高挑的女子。
一頭燦爛的、如同融化了的黃金般的長發,被編織成數十條繁複的辮子,隨意地披在肩後。她身著一套華美到極致的銀色全身甲,甲冑的每一個關節、每一片甲葉都雕刻著繁複的女武神飛翼圖紋,在北境清冷的天光下,流淌著聖潔而冰冷的光輝。
她,正是女武神,【布倫希爾德】。
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到祭壇中央,將一柄幾乎與她等高、劍身寬闊如槳的巨劍,從背後抽出。
“錚——!!!”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龍吟,她雙手握住劍柄,猛地將其插入了身前堅硬的岩石祭壇之中!
整個祭壇,都為之輕輕一震。
她抬起頭,那雙比天空還要湛藍的眼眸,掃過下方數萬名狂熱的族人,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靈魂的威嚴與神聖。
“南方的入侵者,帶來了戰爭!他們用鋼鐵與火焰,玷汙了羅馬的土地,如今,他們的爪牙,已經伸向了我們神聖的黑森林!”
她的聲音在山穀間回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但是!”
她話鋒一轉,音調驟然拔高,如同敲響的戰鼓!
“奧丁與我們同在!眾神之父的目光,正從瓦爾哈拉的神宮中注視著我們!”
“英靈殿的大門,永遠為最勇猛的戰士敞開!”
“追隨我!”
她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
“將入侵者的頭顱,砍下來!作為獻給眾神之父最榮耀的祭品!”
“烏拉!!!”
“為了布倫希爾德!!!”
“為了瓦爾哈拉!!!”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從數萬名戰士的胸膛中爆發而出,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彷彿要將天空中的雲層都徹底撕碎!
布倫希爾德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她緩緩閉上雙眼,雙手交疊,抵在巨劍的劍柄上,開始向著世界之樹的圖騰低聲祈禱。
就在這一刻,無人察覺的異變,發生了。
在她血脈的最深處,一縷沉睡了無數個世代的、比塵埃還要微小的金色光點,那枚源自“收割者”上古實驗的【阿薩神格】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在遙遠的、不可知的南方,一股同源、卻又比它浩瀚億萬倍的、至高無上的神性氣息(江昊的不滅神火),正在跨越山川與大地,向著這片土地,緩緩靠近。
那枚沉睡的神格碎片,彷彿受到了君王般的召喚,又彷彿是遇到了天敵般的警示。
它開始……微微發亮,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