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愈發冷冽。
吹刮在曉夢與月神那兩張絕美的容顏上，卻帶不走絲毫血色。她們的身體，在聽到“蜀山·葬神淵”這五個字時，便已然僵住，彷彿連流淌在血脈中的真氣與法力，都被這五個字蘊含的太古凶煞之氣所凍結。
“陛下……”
曉夢那雙一向淡漠如秋水的眸子裏，第一次浮現出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您……您難道要即刻前往蜀山？”
作為天宗掌門，道家最有望勘破天人之秘的絕世奇才，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到那五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大恐怖。那是道的斷絕之地，是法的沉淪之所，是一處連天道意誌都選擇繞行遺忘的禁忌深淵！
月神亦是嬌軀微顫，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補充道：“陛下，陰陽家最古老的密卷中曾有片語提及，蜀山，乃是上古‘守護者’與‘天外邪魔’最終決戰的遺址之一，其下鎮壓著難以想像的怨念與詛咒。葬神淵……更是凶地中的絕地，尋常人靠近百裡，便會神魂消融，縱使是大宗師，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們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敬畏，以及對江昊安危最本能的擔憂。
那是足以讓整個神州修行界都為之顫慄的萬古絕地，是神話中魔神的沉眠之所。
然而，江昊的反應，卻平靜得可怕。
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將目光從深邃的夜空，緩緩移向了遙遠的江南方向，那裏，是項羽最後的盤踞之地。
“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瘋狗罷了，縱然叫得再凶，又能奈我何？”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柄萬鈞重鎚，狠狠砸在二女的心湖之上，讓她們的驚懼與擔憂，瞬間凝固。
“倒是江南那隻自詡的霸王，”江昊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朝政，“是時候該徹底清算了。”
先平項羽，再探蚩尤？
曉夢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
在她這位修道者的認知中，凡俗的王圖霸業，與上古魔神這種關乎天地存亡的超凡威脅相比，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她忍不住開口：“可是陛下，兵主蚩尤乃萬古魔神，一旦讓他尋到機會掙脫封印，必將是生靈塗炭，神州傾覆之禍！此等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
江昊終於轉過身來，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二女。
那目光中，沒有她們預想中的凝重與殺伐，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你們說，朕的根基是什麼？”他忽然問道。
曉夢與月神皆是一愣，不知江昊為何有此一問。
不等她們回答，江昊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們的靈魂深處。
“是這片廣袤的神州大地，是這億萬奉我為神的黎民百姓，是這座由朕親手締造的、萬民歸心、國運昌隆的大一統神朝。”
“這，纔是朕的根基。”
他伸出一隻手，彷彿要將眼前的萬裡河山握入掌中。
“蚩尤，是心腹大患，不錯。但他被鎮壓了萬古，早已不復當年之勇，更何況還有‘守護者’遺留的封印在。他現在，不過是一頭被鐵鏈鎖住脖頸的惡犬，除了隔著時空對朕狂吠幾聲，什麼也做不了。”
“可項羽不同。”
江昊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出鞘的神劍。
“他是癬疥之疾，看似不如蚩尤致命，但他若不死，‘西楚霸王’的圖騰便一日不倒。楚地人心便一日不滅，六國餘孽便會永遠心存幻想。”
“如此，朕的神朝便有瑕疵，朕的國運便非圓滿，朕的根基，便會永遠存在一道看不見的裂痕。”
“一個有瑕疵的根基，如何支撐朕在未來，去撬動整個天地？如何去麵對那真正的‘天外邪魔’——收割者？”
一番話，振聾發聵！
曉夢與月神徹底呆住了。
她們這才明白，在江昊的眼中，這場關乎神州霸權的戰爭，與那場跨越萬古的神魔恩怨，並非兩個孤立的事件，而是一個整體。
先平定凡間，鑄就完美無瑕的萬世基業。再以此為後盾，挾整個神州人道之力，去清算那些藏於陰影中的鬼魅神魔！
攘外，必先安內！
凡間不靖，何以伐神？！
這等格局，這等氣魄，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疇。她們所憂慮的，是“術”的層麵，是如何應對一個具體的、強大的敵人。而江昊思考的，卻是“道”的層麵，是如何立於不敗之地，去應對所有的敵人！
江昊看著她們被震撼到無以言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話鋒一轉，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展露無遺：
“況且，這蚩尤主動挑釁，對朕而言，並非壞事。”
“他讓朕的神國，有了一個可以隨時鎖定、隨時解析的清晰‘道標’。他就像是一本攤開的上古魔神秘典，任由朕去研究、去洞悉。”
“待朕平定四海，一統江山，再去將他從那葬神淵裏親手挖出來，看一看這所謂的天外邪魔，究竟有幾分成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女，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
“他，將是朕未來子嗣們，最好的試鍊石。”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振聾發聵，那這最後一句話，便是一道貫穿神魂的九天神雷！
將一尊萬古魔神，視為……子嗣的試鍊石？
是玩具？是磨刀石？
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又是何等的自信！
這一刻，曉夢與月神心中因“兵主蚩尤”而生出的所有恐懼、敬畏、擔憂，都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仰望。
她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所追隨的這位男人，他的心，早已不在神州，甚至不在這個世界。他所站立的高度，是她們需要用一生去仰望的星空。
所謂的上古魔神，在他的棋盤上，或許，真的隻是一顆比較有趣的棋子罷了。
“我等……謹遵陛下聖裁。”
二女深深地躬下身子，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虔誠與信服。
江昊淡淡地點了點頭，不再看她們。
對他而言，說服她們，隻是順手為之。身為帝王，他不需要解釋，隻需要下令。
但曉夢與月神，一個代表著道家，一個代表著陰陽家，是他未來整合神州超凡力量的關鍵。讓她們理解自己的道，比單純的命令，效果更好。
他身形一動，不帶起一絲風聲，已然從山巔消失，返回了燈火通明的彭城行轅。
隻留下一句冰冷而威嚴的命令，回蕩在帥帳之外的親衛耳中。
“傳張良、蕭何，入帳議事！”
帝王，回歸了他的朝堂。
那台名為“神朝”的、冰冷而精密的戰爭機器，即將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以最冷酷、最決絕的方式，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