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隻覺得自己的直覺跟被玩壞了似的,蹦蹦直跳個不停,不斷地提醒著她周圍可能存在潛在的危險。
可偏偏,她又完全無法探查出危機究竟來自何方。
是信陵君派人暗中試探?
目光掠過攙扶著羅靜的憐花,月神認出了這昨夜出現在魏無忌身邊女子,心中不免冒出瞭如此念頭。
她瞥了眼為這兩人趕車的車夫。 讀好書選,.超省心
作為魏無忌的家臣,哪怕隻是一介車夫也非同尋常,其目含精光、身手靈敏,除了擅策馬驅車外,作為護衛定然也是一把好手。
這是在明的護衛。
那麼是否還會有隱於暗中的護衛?
月神隱晦的目光掃過四周,並未發現暗中潛伏的護衛,倒是驚走了兩隻停留在院牆上的烏鴉。
烏鴉……
隱於輕紗後的美眸微微閃爍,原本握著劍柄的蔥白玉指下意識蜷曲,隨時可能變化成她想要施展的咒印。
嗯?
這傢夥自稱遊俠,可看上去卻並不太擅長用劍啊。
緊盯著月神的驚鯢,不願放過對方哪怕再輕微的反應,從對方略顯彆扭的持劍姿勢上,她嗅到了幾分謊言的氣息。
十指纖細白嫩。
不見任何磨損老繭。
當真是好一雙令人羨慕的柔荑。
那麼問題就來了,瞧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手,可不像是長期習練過任何兵刃或拳腳功夫。
偏偏氣息又遠勝常人。
那這位自稱姬如月的不速之客,究竟擅長什麼武藝呢?
毒功?
蠱術?
陰陽咒印?
驚鯢並沒有讓略有失控的情緒摧毀理智,她的觀察隱秘卻又細緻,僅僅一照麵便察覺到了月神偽裝身份的破綻。
沒辦法,論演技這方麵的專業性,月神根本沒法和驚鯢比。
別的不說,對方顯然沒注意到手上老繭這一細節。
為了隱藏自己長期持劍在手上留下的痕跡,驚鯢在執行任何偽裝的時候,都會想辦法處理手上老繭。
刀切、砂磨。
甚至羅網祕製的化屍水,她也不是沒有稀釋後泡過。
其他女子想盡辦法將自己的雙手保養得白嫩柔軟,驚鯢卻是將自己的雙手當做武器一樣磨礪。
不過,再怎麼處理,也都隻有一時之效。
哪怕是忍著劇痛,任由讓化屍水腐蝕掉手指表層麵板,隻要驚鯢還在揮劍,那陰魂不散的老繭就總會再滋生。
而且越來越厚,越來越難以處理。
驚鯢以前對此並不在意。
本來就隻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製,手上的老繭反而能讓驚鯢更好地握持武器,何必嫌棄?
可現在,盯著月神那一雙白皙細嫩的柔荑,她有些動搖了。
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她跟藥無咎拜見曠修的時候,對方握住自己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摩挲著自己手指。
男人,應該都更喜歡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手吧。
至少不可能喜歡我這種,沾滿鮮血的雙手。
驚鯢忍不住自嘲起來,不過在她心中滋生出「要不把對麵手也砍下」的念頭前,藥無咎總算聞聲趕了過來。
「貴客上門,在下真是有失遠迎啊!」
隔著老遠聽到驚鯢的聲音,藥無咎立刻就將李叔信丟在待客廳,大步流星朝門口而來,就差沒直接用上輕功縱身飛掠而至。
還好李叔信沒跟過來。
不然瞧見藥無咎此時臉上激動興奮的神情,再想想剛纔看到他時的反應。
天上地下的強烈反差,怕是會讓李叔信想哭死。
沒辦法,不是藥無咎重色輕友,實在是他心心念念想著驚鯢能過來,卻又因種種現實對此不抱太大希望。
此時願望成真,自然是情難自禁。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你晚上對著突然劃過的流星許願,希望明天能夠不用上學。
然後轉頭就聽說學校被隕石給砸了。
那叫一個喜出望外!
可抬頭瞧見就站在自己眼前的驚鯢時,藥無咎卻忍不住怔了一下,甚至有種想要抬手揉揉自己眼睛的衝動。
這是驚鯢?
可真是雲鬢花顏金步搖……
她不是一向不喜歡梳妝打扮,恨不得常年素麵朝天嗎?今天怎麼會如此盛裝打扮?
總不會是準備來吃席的吧?
跟驚鯢相處時經歷過的往日種種,讓藥無咎忍不住身子一僵,十分擔憂待會究竟有什麼樣的懲罰在等著自己。
不是他不解風情。
實在是應激反應搞成習慣了。
之前在為刺殺信陵君的任務做準備的時候,藥無咎便因為心猿意馬而被戒尺抽得渾身是傷。
而現在,任務計劃被攪得一團亂麻。
儘管藥無咎並不認為原因都在自己身上,可還是覺得自己恐怕會被抽得跟陀螺一樣旋轉。
不緊張纔怪。
憐花也是注意到了藥無咎有些異常的反應,不過她覺得對方是在為盛裝打扮的羅靜而驚嘆。
如此反應,讓不辭辛勞的她很是滿意。
故而盈盈地朝著走到門外的藥無咎行了一禮:「見先生精神抖擻的模樣,奴家也就放心了。
「公子諸事繁忙,難以脫身,托我向先生好。」
藥無咎應聲拱手回禮,注意力卻完全不在憐花身上,目光始終緊緊追著驚鯢。
後者此時也沒有再理會十分可疑的姬如月。
在視線餘光瞥到直奔門口的藥無咎後,驚鯢便微微用力,掙開了憐花攙扶,迎著藥無咎小跑而來。
垂落在腳邊的裙擺微微搖曳,露出裹在黑絲中的小腿。
如同受到重力影響,藥無咎的視線也開始了自由落體,一直落到那有些眼熟的琉璃水晶靴上。
這玩意兒,怎麼跟雪女穿的那雙如此相似?
念頭一從心中冒出來,便不可收拾地循序發散,藥無咎越看今天特意梳妝過的驚鯢,越有種在看舞台上雪女的既視感。
一樣的盛裝出席。
不同的是,雪女一身絢麗的舞裙以淡藍色為主,帶著猶如雲端仙女般的出塵優雅。
而驚鯢的黑色衣裙卻盡顯幽邃。
純欲風。
配合臉上精緻妖媚的妝容,更顯得像是那種禍國殃民的妖女,帶著致命的誘惑。
驚鯢確實有刻意模仿雪女的意思。
奈何她之前心思都撲在如何提高琴藝上,卻沒考慮過學習舞蹈,憐花借給他的琉璃水晶靴她也是第一次穿。
跟她平時習慣的戰靴感覺截然不同。
緩步慢走也就罷了。
可快步小跑起來,便忍不住微微身形亂晃,怎麼都難以維持穩當平衡。
當真是碩果晃蕩、花枝亂顫。
隻是注意力過於集中在藥無咎身上,沒有注意到腳下街道的坑坑窪窪,一不小心竟然被絆得整個人向前摔去。
摔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