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清脆的琴聲驟然響起,恍若青鋒出鞘寒光乍現,簡直猶如晚自習時突然從走廊窗戶傳來的老師怒吼般,讓人陡然心悸。
席間眾人,都不由得驟然失色。
酒至微醺的李叔信,更是如被驚雷所懾般,手一抖險些就險些將筷子摔落在地上。
聽著肅殺的琴聲,他勉強一笑,極力找補: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這琴聲可當真是別具一格……」
「噓。」
閉目正在欣賞的藥無咎,根本沒管究竟是誰在開口,聽到有雜音乾擾自己欣賞琴曲,第一時間便將手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李叔信立刻從善如流的抿緊了嘴。
可卻難改如坐針氈的感受。
那充滿肅殺之意的錚錚琴聲,恍若刀劍碰撞、戰馬嘶鳴,讓人恍惚間似有金戈鐵馬撲麵而來。
讓他這個嬌生慣養的商人子弟,怎麼能受得了?
不止是李叔信。
整個河梁酒樓當中未曾見過刀光劍影之人,何其多也。
此時都不免為琴聲當中展露的肅殺心悸。
藥無咎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特意選了適合觀賞的位置,他側目眺望,依稀能夠看見專為琴師設定的奏樂台上,一抹倩影正專注的撥弄著琴絃。
相隔甚遠,但藥無咎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就是驚鯢。
世人皆說,專注的男人獨有魅力。
可女子又何嘗不是如此?
全部心神盡數投入在眼前琴曲中的驚鯢,沒有平日裡刻意挑逗調戲的誘惑,可素手撥動間,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令人陶醉的韻味。
讓人不捨得移開目光。
此前接受過過曠修在樂理上的授道解惑,再加上【知音】心法特性帶來的絕對音感,藥無咎不敢說自己是樂理大家。
可說是知樂懂琴之人,還是一點兒水分都沒有的。
更不用說,藥無咎對驚鯢熟悉啊!
從加入羅網的開始起,他就可以說是一直泡在驚鯢的琴聲中,從最初的折磨到現在的享受。
在點評驚鯢的琴藝這方麵,藥無咎覺得自己怎麼也是專家。
專家的意見是很棒!
前所未有的棒!
驚鯢明顯整個人都投入在了琴聲當中,而且跟當日在曠修麵前演奏不同,她並非隻是單純的專注。
而是實打實自己也沉浸在了琴聲當中。
正因此,琴聲才如此有感染力。
這無疑是驚鯢在琴藝上的巨大突破,是本該值得歡欣鼓舞的一件事,可讓藥無咎忍不住暗暗呲牙的是琴曲本身。
曠修之前演奏過的《白雪》不好嗎?
不行的話,《關雎》、《鹿鳴》也是雅樂。
結果你選了《廣陵止息》?
(《廣陵散》現存琴譜雖為魏晉時期嵇康所傳,但曲中內容源於戰國聶政刺韓王的故事,這裡驚鯢所奏,可以當做後世所傳曲譜的原型版本)
大人啊,咱們之前說好的要極力掩蓋的呢?
這曲子,明晃晃寫著刺客兩個字啊!
藥無咎整個人都忍不住想要扶額嘆息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最適合驚鯢發揮的一首琴曲。
無他,心境相符。
讓驚鯢代入什麼《陽春》、《白雪》的寒冬已過,萬物復甦之意境,可能是無從著手。
可帶入《廣陵止息》的殺伐意境,那驚鯢可真就是如魚得水。
分分鐘讓你永遠止息。
若是換了其他琴曲,驚鯢多半還真達不到眼下的演奏水平,大概正是出於如此考量,她才選擇了《廣陵止息》。
可這,真不會引起魏無忌的警惕戒備嗎?
藥無咎忍不住有些心焦,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朝河梁酒樓頂層望了眼,腦海中掠過的是河梁酒樓相關的情報。
能在大梁城這地方經久不息的老字號。
其背後又怎麼可能無人支援?
根據羅網的調查,這河梁酒樓可能是一處專用來收集高官要臣情報的機構,而關於其背後靠山的種種線索,都指向了魏無忌。
魏無忌確實在河梁酒樓最高層。
那是高到足以俯瞰整個大梁城的位置,尋常人莫說沒有機會登上此處,光是接近這裡都難免膽戰心驚。
可作為信陵君的他,自是能坐得坦蕩。
在這河梁酒樓當中欣賞絲竹雅樂,乃是魏無忌為數不多的幾個愛好之一,隻是再婉轉動聽的曲子,聽多了也總難免有些膩。
那充滿殺伐之氣的錚錚曲聲,反而讓其耳目一新。
「紛披燦爛,戈矛縱橫。」
輕聲感慨著這獨特琴聲給自己帶來的感受,閉目養神的魏無忌緩緩睜開眼,饒有興趣俯瞰著正在獻曲演奏的驚鯢。
「這首曲子倒是有點意思。
獻曲的這名琴師看著有點兒麵生,是最近新招攬的嗎?可是什麼盛名在外的琴藝大家?」
「稟公子,此女名為羅靜,乃是……」
身材發福的酒樓掌櫃本因為風格迥異的琴聲捏了把汗,可此時聽到魏無忌的詢問,頓時就是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如同準備獻上珍寶般邁步上前,掌櫃那胖乎乎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一五一十地介紹起了「羅靜」的情報。
至少是他能查到的相關情報。
「……因戰亂紛爭而導致家道中落,迫不得已靠琴藝為生,素來居無定所、顛沛流離嗎?」
指尖輕輕敲打著桌案,魏無忌對掌櫃所說身世不置可否。
「雖是技藝如此高超的琴師,可想要在河梁酒樓當中立足,可也沒有那麼容易,便開一場風雅鑒。
看看客人們對這位羅姑娘是如何看待的吧。」
掌櫃的心中一驚,本想說一個新人直接就開「風雅鑒」,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規矩。
可抬頭看到魏無忌,他就把這話嚥了下去。
什麼是規矩?
公子的話自然就是規矩。
應諾退下,掌櫃地著急忙慌地去張羅這突然要開的「風雅鑒」,魏無忌則扭頭望向看似空無一人的角落。
「去探一探那位羅姑孃的根底。」
暗中跟隨保護魏無忌的親信侍衛應聲領命,轉身便進入了河梁酒樓暗藏的通道當中,準備秘密監視那位琴師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魏無忌繼續維持著俯瞰的欣賞姿勢,忽然又輕笑起來:
「雖是素麵無妝,仍依舊清麗動人,好久沒有遇到這般女子了。」
而另一邊,當驚鯢一曲終了後,藥無咎也終於是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含笑朝李叔信等人點了點頭:
「在下對這風雅之事向來熱衷,讓各位見笑了。」
「哪裡,這位姑孃的曲子確實特別。」
李叔信由衷地稱讚道,初時他雖然不太適應那股兵戈鐵馬的肅殺意味,可習慣之後也能覺察出曲藝之高超。
其餘幾人也都應聲附和。
他們不一定懂得欣賞琴曲,但藥無咎都那麼說了,那自然是要給點麵子大力稱讚。
恰此時,原本幽靜的雅間忽然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