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彥郎,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是明珠夫人安插在宮中的醫師,專為明珠夫人處理一些特殊事務。
明珠夫人伸出手,擱在軟榻旁的玉枕上,手上麵板白得晃眼。
老者屏住呼吸,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脈搏,凝神細察。
時間一點點過去,芷蘭宮裡靜得隻剩下薰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終於,老者收回手,額頭已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伏低身體,聲音中帶著確定。
「恭——恭喜娘娘!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確——確實是喜脈無疑!」
明珠夫人靜靜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老醫師。
「知道了。」
「管好你的嘴,下去領賞吧。
老者如獲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幾息之後。
她抬起手,極其自然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溫柔,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手指隔著華貴的宮裝衣料,感受著那可能正在孕育的生命。
「彥郎,這是我們的孩子!」
新鄭,紫蘭軒三樓雅間即便是在白日,這座精緻的樓閣也透著一種華美。
三樓最僻靜的雅間,軒窗半開,微風拂動淡紫色的紗簾。
臨窗的琴案前,弄玉一襲鵝黃衣裙,纖纖玉指在琴絃上撥動,琴音淙淙。
紫女倚在窗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新鄭的街景。
衛莊抱臂靠在對麵的牆邊,鯊齒劍懸掛於架子上。
他閉著眼,彷彿在聆聽琴音,又彷彿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雅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穿著紫蘭軒侍女服飾的女子進來,快步走到紫女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將一枚很小的銅符放在紫女掌心。
紫女開啟裡麵的密信,眼中慵懶之色瞬間褪去,看向衛莊,聲音中帶著一絲雀躍。
「唐七的訊息。」
「韓國使團已離開函穀關,返回的路上了。」
「秦韓邊境風波,算是暫時平息。」
琴音未停,但弄玉的指尖明顯輕快了幾分,一曲終了,餘音裊裊,抬起清澈的眼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看向紫女。
「哥哥——終於要回來了?」
紫女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懷唸的笑意。
「嗯。」
「是啊,折騰了這一大圈,總算是——回來了。」
她端起酒樽,淺淺抿了一口。
衛莊依舊閉著眼,當他得知張彥在鹹陽宮前與秦王劍術教師蓋聶公開切磋,激鬥近百招未露敗象的訊息時。
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抱著的手臂緩緩放下,一股淩厲的劍氣不受控製地在他身周激盪了一下,引得鯊齒劍鞘都發出輕微的嗡鳴。
「有趣。」
弄玉聞言,小臉上更是充滿了自豪。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厲害的!」
新鄭,大將軍府巨大的廳堂內。
姬無夜踞坐在主位那張坐榻上,一手抓著一個青銅酒樽,另一隻手撕扯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羊腿。
翡翠虎挺著碩大的肚子,坐在下方一張寬大坐席上,麵前同樣擺滿了美味美酒。
他小眼睛眯著,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玉杯,小口啜飲著美酒,嘴裡不忘奉承。
「將軍好胃口!」
「這羊是今早從北邊草原快馬送來的羔羊,最是鮮嫩,配上這三十年的烈酒,絕配!絕配啊!嘿嘿————」
姬無夜發出大笑。
「哈哈哈!」
「老虎,還是你會享受!來,乾了!」
他舉起酒樽,豪邁地一飲而儘。
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姬無夜坐榻前丈許之地,單膝跪地,來人正是墨鴉。
廳堂內的喧囂瞬間一滯。
翡翠虎臉上的笑容僵住,小眼睛警惕地看向墨鴉。
姬無夜啃羊腿的動作頓了頓,將啃了一半的羊腿隨意丟在盤裡,油膩的手在侍奉的侍女衣襟上擦了擦,抓起酒樽又灌了一大口,纔看向墨鴉,粗聲問道。
「如何?」
墨鴉的聲音低沉平穩。
「稟將軍。」
「使團已離函穀關,取道宜陽返韓,秦韓邊境事態,也已平息。」
姬無夜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哼!平息了?」
「張開地那老匹夫和張彥那小子,倒是命硬!羅網那群自詡天下第一的廢物!」
他眼中閃爍著不滿。
「連天字一等的殺手都派出去了,竟然還讓那兩個傢夥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真他媽夠廢物的!」
翡翠虎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放下玉杯,臉上堆起更深的笑容,聲音帶著圓滑。
「哎呀,將軍息怒,息怒!羅網失手,那是他們無能。」
「不過——張統領能活著回來,對將軍您來說,未必不是好事啊!」
姬無夜斜睨著翡翠虎。
「嗯?」
「老虎,你又有什麼屁要放?」
翡翠虎搓著手,壓低聲音。
「將軍您想啊,張彥這小子,名義上可還是您提拔起來的人。」
「如今他不僅活著回來,還立下這化解兩國兵禍的大功——」
「這風頭,在新鄭城怕是無人能及了。
「四公子韓宇那邊,可是一直盯著呢!要是讓四公子趁這個機會,把張彥拉攏了過去——」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姬無夜的臉色。
果然,姬無夜的眼神陰沉下來。
「他敢?!」
翡翠虎連忙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將軍!」
「而且——那位宮裡的娘娘——」
「對張彥的態度,將軍您也是知道的。」
「此番出使已經讓她很不開心了!」
「如果再橫生枝節..
」
姬無夜粗大的眉毛擰在了一起,煩躁地抓起酒樽又灌了一口,甕聲道。
「那依你看,現在該怎麼安排這小子?」
「老子好不容易纔把禁軍徹底攥在手裡!」
他費儘心機,趁著張彥出使秦國的時機,將自己的人安插進去,徹底掌控了宮禁防衛。
如今張彥攜功歸來,難道要把位置再還給他?
姬無夜那是一百個不情願。
翡翠虎嘿嘿一笑。
「將軍,禁軍統領的位置,自然是不能給他了。」
「得給他一個——更高的位置!」
「讓他明著升官,實則——遠離新鄭的權力核心!」
姬無夜來了點興趣。
「哦?」
「什麼位置?」
翡翠虎吐出三個字。
「右司馬!」
「自從侯爺奉王命征伐百越以來,這右司馬的位置可一直空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