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張彥VS蓋聶 吾劍也未嘗不利!
「韓國堅守國門,非獨為己,亦是存三晉抗秦之念想!」
「此非意氣,乃大義!」
兩人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一時間,竟又是難分軒輕。
呂不韋看著這難解難分的辯論,臉上掠過一絲不耐,輕輕敲了敲案幾,打斷了這無聲的交鋒。
呂不韋的聲音帶著威嚴。
「好了。」
「蓋聶先生與張統領皆是高論。」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然,國事非清談。」
「張相國,本相亦非不近人情。」
「念在韓國此行誠意非凡,且張相國老成持重,遠道而來,本相便退讓一步」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
「一座城池。割讓邊境一座城池予秦,作為對我大秦國威受損的補償。」
「同時,秦軍入關搜查之事作罷。」
「此乃底線。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
「本相無法向王上交代,亦無法向大秦百萬銳士交代!」
張開地胸膛劇烈起伏,蒼老的臉上血色褪盡。
「一座也不行!」
「韓國疆土,乃列祖列宗披荊斬棘所傳,寸土不讓!」
「呂相邦若要交代,便請拿我張開地的人頭回去!」
「想以城池為禮,絕無可能!」
呂不韋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
「哼!」
一股淩厲無匹的氣勢驟然爆發,整個章台宮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他臉色陰沉如水,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劍鞘與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鳴!
呂不韋的聲音帶著濃烈的殺伐之氣。
「張相國!」
「爾等是執意要試試我秦國的劍,利否?」
就在呂不韋按劍起身,殺意瀰漫殿宇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刺耳的劍鳴驟然響起!
張彥動了!
快!
快到極致的快!
在場所有人,除了蓋聶,其他人都隻覺眼前一花!
一道冰藍色的寒流席捲而出,大殿內的溫度驟降,地麵、樑柱甚至案幾邊緣,都飛快地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寒霜!
「相邦大人————」
張彥的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上呂不韋的視線。
「吾劍也未嘗不利!」
蓋聶的瞳孔收縮,放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繃緊,第一次真正正視這個年輕的韓國禁軍副統領。
那股冰寒內力的霸道,遠超他的預估!
實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甘羅麵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那刺骨的寒意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就在這千鈞一髮,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血濺五步之際!
「報—!!!」
一聲尖利急切的通報聲猛地打破僵持!
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披頭散髮,神色驚惶,正是嫪毐!
他完全顧不上禮儀,撲倒在殿中。
「啟稟相邦!大喜!大喜啊!」
「剛剛王齕左庶長加急軍報!」
「在邊境我方哨卡外三裡處的野狼穀中,找到了!找到那三名失蹤的士卒了!
」
「他們是被山洪衝散迷路,被困穀中數日,今日才被巡邏隊發現!」
「現已安全歸營!毫髮無傷!」
轟—!
良久,呂不韋才緩緩地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被人當眾打臉的難堪,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坐回主位。
呂不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打破了沉默。
「嗬————」
「原來,竟是一場誤會。」
他的目光轉向張開地,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張相國,看來本相是錯怪貴國了。」
「既然失蹤士卒已然尋回,此事自然作罷。」
「秦韓睦鄰,本就不該因此等誤會傷了和氣。
張開地此刻也終於緩過氣來,深知此刻必須抓住這來之不易的轉機。
他掙開張良的攙扶,深深一揖到底。
「相邦明鑑!」
「此乃天佑秦韓,消弭兵禍!」
「既然誤會澄清,還請相邦大人速速下令,命王屹將軍大軍撤離我韓國邊境!」
「此番驚擾,我韓國上下感念相邦高義!」
「為表誠意,我使團所攜國禮,願盡數獻於秦王及相邦,以彰兩國邦交永固之心!」
他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將臉麵徹底放下,隻求秦國退兵。
保住國土不失,就是最大的勝利。
呂不韋看著深深躬身的張開地,事已至此。
他再強硬下去也無意義,反而顯得秦國無理取鬧。
他微微頷首。
「張相國言重了。」
「既是誤會,王齕大軍自當撤回。至於國禮————」
「也罷,本相便代王上收下,以全兩國之誼。
「誤會既已澄清,秦韓自當修好。」
「明日辰時,請張相國攜國書,於鹹陽宮正殿,覲見我王,正式遞交國書。」
「屆時,本相亦會出席,完成邦交之禮。」
張開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後背的汗幾乎浸透內衫。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沙啞。
「謹遵相邦之命!韓國上下,感念相邦顧全邦交之誼!」
割城之危已解,王屹大軍將撤,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至於國禮,本就是為平息事端準備,此時送出,心甘情願。
呂不韋淡淡應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嗯。」
三人再次行禮,轉身退出章台宮。
時間倒回談判開始前。
相府內室,呂不韋端坐案前。
「嫪毐。」
嫂毐恭敬地候在下方。
「屬下在。」
「今日韓國使團來見,本相會施壓令其割城。」
「若那張開地頑固,其孫張良與那副統領張彥亦是寧折不彎,態度強硬至「寧為玉碎」之地步————」
呂不韋的聲音低沉。
「你便在殿外聽著。」
「若見本相以勢威壓,韓國人仍不鬆動,即將徹底撕破臉皮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你便立刻衝進來,不管用什麼由頭,隻需稟報—失蹤的士卒,已在邊境某處被尋回,安然無恙!」
謬毒心領神會,這是要給相邦一個體麵的台階下。
他躬身道:「屬下明白!相邦放心,定當辦妥!」
呂不韋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他需要預備兩手,若韓國人軟弱,割城便是實利。
若韓國人剛烈,那便借這誤會澄清之名,既保全秦國講理的顏麵,又能名正言順地撤軍,避免在燕丹失蹤的節骨眼上再樹強敵,還能白得一批韓國國禮。
無論哪種結果,秦國都不虧。
視線切回談判結束。
三人走出章台宮的宮門。
張開地腳步微踉,張良連忙上前一步攙住祖父的手臂,低聲道。
「祖父,當心。」
張開地擺擺手,深吸了幾口空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森嚴的宮殿,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總算————保住了國土。」
「回館驛吧,準備明日覲見秦王。」
張良扶著祖父走向使團馬車,目光卻投向走在另一側的張彥,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張兄,方纔殿內那一劍————若非你及時拔劍,以氣勢相抗,震懾住了呂不韋片刻。」
「今日之事,怕真難以善了。」
張彥摸了摸腰間的劍柄,讓他想起前世看過袁紹拔劍的畫麵。
「情急之下,腦子裡不知怎地就蹦出吾劍也未嘗不利」這句。」
「當時就想,與其窩窩囊囊被逼割地,不如放手一搏。」
「還好,結局————算得上皆大歡喜。」
張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呂不韋最後能借坡下驢,也多虧了張兄那一劍展現出的實力與決絕,讓他明白強壓之下,韓國亦有拚死一搏的勇氣與代價。」
「這讓他選擇誤會澄清的台階,顯得更順理成章。」
三人登上馬車,車輪滾動,駛離章台宮區域。
館驛門口。
馬車剛停穩,張開地與張良先後下車。
張良正要扶祖父進門,眼角餘光卻瞥見館驛大門旁,靜靜佇立著一個水藍色的身影。
張良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輕輕捏了捏祖父的手臂,低聲道。
「祖父,我扶您先進去歇息。」
張開地自然也看到了門外的緋煙,以及她手中那明顯是新製的衣袍。
「走吧!」
張彥最後一個下車,一眼就看到了清麗絕倫的緋煙。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大步走了過去。
張彥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煙兒!」
「你來了?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緋煙臂彎裡那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錦袍上。
緋煙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臉,將手中的錦袍往前一遞,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答應給你做的,用的是那日那匹料子。」
「第一次做,不知道做的怎麼樣!」
張彥驚喜地接過,觸碰到柔軟的錦緞,彷彿也觸到了緋煙的心意。
「這麼快就做好了?」
他展開一點衣襟,看到細緻的針腳和簡潔流暢的剪裁,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煙兒的手真巧!」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張開雙臂,將緋煙連同那錦袍一起,緊緊抱入了懷中。
緋煙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臉頰瞬間飛紅。
「唔!」
她下意識地想掙脫,但張彥抱得很緊。
好在館驛門口此時並無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