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下午兩點半。她睡了個午覺，本來準備起床洗把臉就去找唐念念。
點開微信，唐念唸的頭像上有個紅點。
“下午我不在家，你彆來了。”
林昭昭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清醒了。她打字飛快：“乾嘛去！竟然放我鴿子！”
對方正在輸入中。
“嘻嘻，我在咖啡店，打包咖啡，我要給他送去。”
林昭昭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
“呃，去吧，重色輕友的傢夥！”
“嘻嘻。”
林昭昭懶得回這個女人了，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翻了個身，繼續睡。
唐念念盯著手機螢幕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包裡，包是昨天生日他送的，奢侈品，她查了一下，蠻貴的。
咖啡店的小哥把打包袋遞過來，兩杯冰美式，一杯加糖一杯不加。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推門出去。
外麵的陽光有點刺眼，九月底的下午還是熱。她站在路邊等網約車，塑料袋裡冰塊慢慢融化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車到了，她拉開後門坐進去。
“去新茂大廈。”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彙入車流。
唐念念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跳比平時快一點。
她冇提前跟紀晝說要來，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公司，但來都來了，不在就放著唄。
反正她也冇事乾。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新茂大廈樓下。唐念念提著咖啡走進大堂，跟前台的小姑娘打了個招呼，直接走向電梯間。
頂樓的電梯需要刷卡，但她不用。
前台認識她，之前來過幾次，都是來找紀晝的。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得很快。唐念唸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看了看自己，今天穿得普通，白T恤配牛仔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叮的一聲，頂樓到了。
電梯門開啟，她剛走出去，就看見紀晝的助理迎麵走過來。
助理姓周，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個眼鏡，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唐小姐？你怎麼來了？”
“周哥，”唐念念晃了晃手裡的咖啡袋，“我來送溫暖。”
周助理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冇看見彆人，笑著問：“紀總知道嗎？”
“不知道，突擊檢查。”
周助理笑出聲來，壓低聲音說：“紀總在開會，估計還得二十分鐘。你先去辦公室坐一會兒？”
“行。”
周助理領著她往辦公室走，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你先坐著，有什麼事隨時喊我。”
“好，你忙你的。”
門關上了。
唐念念站在辦公室裡，環顧一圈。紀晝的辦公室很大，采光很好，一整麵落地窗對著外麵的城市天際線。
辦公桌上擺著台顯示器，幾份檔案，一個黑色的筆筒，還有一個相框。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她們家的全家福，她爸媽坐在中間，她站在後麵，紀晝站在她旁邊。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她那時候還穿著初中校服。
唐念念把咖啡袋放在桌上，繞到辦公桌後麵，坐進那張黑色的椅子裡。
椅子很舒服，她轉了一圈，麵朝那麵落地窗。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很遠的地方。樓下的車像螞蟻一樣小，路上的行人幾乎看不清。
她盯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然後轉回來，視線落在對麵那扇玻璃門上。
那扇門是透明的，正對著會議室。她能看見會議室裡的情形，長桌邊坐著五六個人，紀晝站在投影儀前麵，正在說些什麼。
隔著一層玻璃，聽不見聲音。
唐念念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看他。
紀晝穿了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說話的時候冇什麼多餘的動作，偶爾會用手比劃一下，大部分時候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對麵的人。
會議室裡有人提問，他停下來聽，微微低著頭，等對方說完纔開口回答。
唐念念看著他垂下眼的那一瞬間，突然有點走神。
她認識他十年了。
十年，從她八歲到十八歲。她見過他剛來家裡時的樣子，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
她見過他高考前的樣子，每天晚上在房間裡刷題到很晚。
她見過他大學畢業的樣子，穿學士服站在學校門口，她媽非要拉著他合照，他笑著配合。
她見過他很多麵。
但她永遠琢磨不透這個人在想什麼。
他垂下眼的一瞬間，是在思考問題，還是在想彆的事？
他昨天說“是哥哥的不對”的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不知道。
會議室裡有人笑起來，好像說了什麼好玩的事。紀晝也笑了，嘴角微微揚起，很快就收回去。
唐念念看著那個笑，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想起林昭昭早上問她的那個問題：紀晝到底喜不喜歡你？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每次看見他，她就不自覺地被吸引。
會議室裡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會開完了。
唐念念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咖啡袋，兩杯冰美式，冰塊應該還冇化完。
她把袋子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後坐直身子，等著門被推開。
門開了。
紀晝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手機。他低著頭正在看什麼，冇注意到辦公室裡有人。
“紀總。”
他抬起頭來。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愣了一下。
“念念？你怎麼來了？”
唐念念衝他晃了晃咖啡袋。
“來給你送咖啡。”
紀晝走過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站在辦公桌對麵看著她。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還有什麼意思？”唐念念把咖啡袋推過去，“冰美式，冇加糖，對吧？”
紀晝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兩杯咖啡，冇接話。
唐念念也不在意，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他對麵站著。
“開完會了？”
“嗯。”
“累不累？”
紀晝看著她，冇回答這個問題。
“你下午冇事做？”
“有啊，”唐念念說，“來找你，這就是我的事。”
紀晝沉默了兩秒，“念念。”
“我不聽。”她打斷他，“不是來聽你說教的，就是來送個咖啡。送到了，我走了。”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攔了她一下，很輕，隻是手臂擋了一下。
“念念。”
她停下來，抬起頭看他。
“下週幾的飛機？”他問。
“下週三。”
“幾點的？”
“上午十點。”
紀晝點點頭。
“那天我送你。”
唐念念看著他笑了。
“好。”她說，“那我走了。”
這回他冇攔。
她推開門走出去，周助理正在外麵打電話，看見她出來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朝電梯間走去。
電梯到了，她走進去，門合上的瞬間，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門，外麵的陽光還是那麼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昭昭發來的訊息：送到了冇？
唐念念回她：送到了。
林昭昭秒回：那他什麼反應？
唐念念想了想，打字：就那樣。
林昭昭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就那樣是哪樣？
“麵無表情，我也出來了，現在回家。”
下午的風吹過來，帶著點熱氣，吹得她頭髮有點亂。
就那樣。
就是她永遠琢磨不透的那種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