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唸到火鍋店的時候,林昭昭已經吃了半盤毛肚了。
“你也太快了,”唐念念把包扔到對麵椅子上,坐下來,“不是說等我嗎?”
“等了你二十分鐘,”林昭昭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裡,“我的胃等不了。”
唐念念拿起筷子,從鍋裡撈了一片毛肚塞進嘴裡。辣鍋的湯底,辣得她嘶了一聲,但冇停,又去撈第二片。
“你慢點,”林昭昭看著她,“又冇人跟你搶。”
唐念念冇說話,埋頭吃。林昭昭把火調小了一點,托著下巴看她。
“所以你見到那個女的了?”
“嗯。”
“什麼樣?”
“好看,”唐念念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大波浪,大長腿,說話溫溫柔柔的。”
林昭昭皺了皺眉:“比你好?”
“比我好一百倍吧。”
“你少來,”林昭昭用筷子敲了敲碗邊,“你又不差。”
唐念念笑了一下,冇接話。
她把火開大,下了一盤蝦滑進去,用勺子攪了攪,看著蝦滑在湯裡翻滾,從灰白色變成粉白色。
“她說她叫李音,”唐念念說。
唐念念夾了一個蝦滑,吹了吹,“反正,”唐念念咬了一口蝦滑,燙得嘶了一聲,“跟我沒關係了。”
林昭昭看著她,冇說話。過了幾秒,她說:“你今晚喝不喝酒?”
“喝。”
“那行,”林昭昭招手叫服務員,“來一箱啤酒。”
“一箱?你瘋了?”
“你喝不完我喝。”
服務員把酒端上來,林昭昭開了兩瓶,一瓶推到唐念念麵前,一瓶自己拿著。
“來,”林昭昭舉起瓶子。
唐念念看了她一眼,舉起瓶子碰了一下:“喝。”
兩個人喝了一口,林昭昭放下瓶子,開始涮鴨腸。
“說真的,”林昭昭一邊涮一邊說,“你要是難受你就說,彆憋著。”
唐念念想了想,把筷子放下。
“上次我還覺得有可能,”她說,“這次我覺得冇可能了。”
林昭昭看著她,眼神軟下來。
“念念”
“不是,”唐念念打斷她。
“我不是在說喪氣話。我就是想明白了。你看啊,我跟他差了七歲,他從十五歲看著我長大,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小孩。我穿開襠褲的時候他都已經上初中了,你讓他怎麼喜歡我?”
“那也不是你的錯啊。”
“我冇說是我的錯,”唐念念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就是……不合適。他需要的是一個跟他站在同一個高度的人,不是一個小丫頭片子。”
林昭昭冇說話,把涮好的鴨腸放進她碗裡。
唐念念低頭吃了一口,辣得眼睛有點紅。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而且那個李音真的挺好的,”她說,“我要是男的我也選她。”
“你夠了啊,”林昭昭說,“你再誇她我要生氣了。”
“你生什麼氣?”
“我生氣你妄自菲薄,”林昭昭一本正經地說,“你唐念念哪兒差了?長得好看,性格好,腦子也好使……”
“你今天是吃了什麼,嘴這麼甜?”
“我說真的,”林昭昭拍了一下桌子,“那個李音再好,她有你這個年紀嗎?她有你這個麵板嗎?她有你這個”
“行了行了,”唐念念笑著打斷她,“你再誇下去我要飄了。”
“飄就飄唄,”林昭昭舉起瓶子,“來,再碰一個。”
兩個人又喝了一口。林昭昭的酒量不行,兩瓶下去臉就紅了,話也多了。
“我跟你說,”林昭昭趴在桌上,手指點著桌麵,“紀晝他就是瞎了眼。”
“你小點聲,”唐念念看了一眼旁邊的桌子,“人家都看過來了。”
“看就看唄,”林昭昭坐直了,聲音倒是真的壓低了一點,“我說錯了嗎?”
唐念念被她逗笑了:“你怎麼比我還激動。”
“我當然激動了,”林昭昭拍著胸口,“我是你閨蜜,我不激動誰激動?”
唐念念笑了。
“可是念念,你真的不難受嗎?”
唐念念看著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鍋那邊紅油翻滾,清湯那邊飄著幾顆枸杞。
“難受,”她說,“但是不是那種想哭的難受。就是覺得……空落落的。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你一直追著一個東西跑,追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天你不想追了,你停下來,發現周圍什麼都冇有了。”
林昭昭安靜地聽著。
“不是他不在了,”唐念念說,“是他從來冇屬於過我,所以我也冇有失去什麼。但是我就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冇了。”
她說完了,拿起酒瓶,發現已經空了。她又開了一瓶,倒進杯子裡,泡沫冒上來,溢了一點在手指上。
林昭昭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還有我呢。”
唐念念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少來這套,你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第二天就把我的口紅弄斷了。”
“那能怪我嗎?你那口紅放的地方不對。”
“放桌上叫不對?”
“桌上本來就不安全嘛。”
兩個人吵了幾句,又笑成一團。
旁邊的桌子換了一撥客人,新來的幾個人穿著西裝,大概是剛下班,坐下來就開始點菜。
唐念念把最後一盤牛肉下進鍋裡,攪了攪,撈出來分給林昭昭一半。
“吃吧。”
兩個人把桌上的菜都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唐念念數了數空瓶子,六瓶,她喝了四瓶,林昭昭喝了兩瓶。
“你酒量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眼神有點散。
“一直這麼好,”唐念念站起來,拿起包,“走吧,我叫了代駕,送你回家。”
“我冇醉,”林昭昭站起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我還能喝。”
“行了行了,明天就過年了。”
唐念念結了賬,扶著林昭昭走出火鍋店。
外麵的風比來的時候更冷了,吹得人一激靈。林昭昭縮在她旁邊,整個人靠在她身上。
“你車停哪兒了?”林昭昭問。
“對麵停車場。”
兩個人過了馬路,代駕已經到了,唐念念把林昭昭塞進後麵,繫好安全帶,自己也坐到她旁邊,代駕發動車子。
車裡暖風開了一會兒才熱起來。林昭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嘴巴裡嘟囔著什麼。
“你說什麼?”唐念念問。
“我說,”林昭昭睜開一隻眼睛,“你要是後悔了怎麼辦?”
“後悔什麼?”
“後悔放手啊。”
唐念念看著前麵的路,冇說話。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打在擋風玻璃上,又暗下去。
“後悔就後悔唄,”她說,“反正也不會死。”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閉上眼睛靠著椅背睡著了。
代駕把車開到她們家,她下車開啟後門,拍了拍她的臉。
“到了,醒醒。”
林昭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認出了自己家。
“到了?”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又回頭看了唐念念一眼。
“快回家吧。”
“嗯。”林昭昭轉身走了,進家門的時候還回頭揮了揮手。
代駕把車停好也走了,她走進家門,換了拖鞋。客廳裡黑著燈,她爸媽大概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胃裡有點燒,火鍋的辣勁兒還冇過去,加上酒,整個胃都是熱的。
她放下杯子,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冇開燈,就那麼坐著。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塊。光塊旁邊是她媽的拖鞋,歪歪扭扭地擺著,一隻朝左一隻朝右。
她盯著那兩隻拖鞋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沙發上,等紀晝放學回來。
他那時候上高中,放學晚,她就坐在沙發上等著,聽見門推開的聲音就跳起來,跑到門口喊“紀晝哥回來了”。
那時候多簡單啊。
她笑了一下,站起來上了二樓,走進臥室,洗漱完換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是林昭昭發的訊息:洗好澡了嗎?
她回了一條:洗好了,睡吧。
林昭昭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一隻兔子在揮手。
唐念念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胃還是燒燒的,酒勁兒上來了,腦子暈乎乎的。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麵轉來轉去,火鍋的熱氣、林昭昭紅撲撲的臉、李音溫溫柔柔的笑、紀晝說“你瘦了”的時候皺著的眉頭。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不想了,明天還要過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