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如墨般濃稠的雨幕中，一個身著筆挺西裝的男人猛地低下頭，當他瞥見褲管上那道詭異的紅紋時，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變得如紙一般慘白。他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慌亂地抓起折疊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朝著那紅紋颳去。然而，那紅紋彷彿是長在了布料上一般，折疊鏟的鏟尖狠狠地劃過，隻在布麵上留下幾道猙獰的破口，而那紅紋卻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布料的纖維，慢悠悠地往上挪了半寸，每挪動一分，都像是在男人的心頭狠狠地紮了一針。
“這、這究竟是什麽東西？”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尖利而又帶著無盡的恐懼，哪還有剛才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一旁的趙山河緊緊盯著那紅紋，越看越覺得這紋路似曾相識。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爺下葬時穿的壽褲上，膝蓋處就有塊類似的印記，當時家裏人都隻當是染了泥汙，可現在想來，那顏色紅得發暗，和眼前這紋路簡直如出一轍，那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腦門。
雨絲裏不知何時混進了一股刺鼻的鐵鏽味，那味道濃鬱得讓人作嘔。趙山河猛地轉頭，隻見山坳裏那塊巨大的青石板已經完全從泥土中露了出來，足有八仙桌那麽大，在這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詭異。石板邊緣的土在不停地往下掉落，發出“簌簌”的聲響，彷彿是大地在發出痛苦的呻吟，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剛才那如同冒泡似的聲音，就是從這洞裏傳出來的，每一聲都像是從地府傳來的召喚，讓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趙山河緊緊攥緊工兵鏟，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心中的警惕已經達到了頂點，眼前這個西裝男人絕對不是什麽地質隊的人，他看向洞口的眼神，就像餓狼盯著獵物，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貪婪，彷彿那洞裏藏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西裝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緩緩從懷裏掏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他的手在不停地顫抖，紅布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掙脫他的掌控。開啟紅布一看，是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乍一看像是某種符咒，可趙山河跟著他爺學過幾句行話，知道正經的符咒絕不會刻得這麽潦草，倒像是小孩子胡亂畫的鬼畫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爹讓我來的。”西裝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彷彿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擠了出來。“他說找到玄水棺，就能救我弟弟。”
趙山河的心裏“咯噔”一下，玄水棺這三個字，彷彿是一道禁忌的咒語，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蕩。他爺當年臨死前翻來覆去地說，那是座邪棺，埋在秦嶺最深的陰脈上，棺材裏的東西靠吸活人的精氣活著，誰要是動了它，輕則瘋癲，重則暴斃，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那慘烈的後果，如同一幅恐怖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你弟弟怎麽了？”趙山河忍不住問道。他並不是多管閑事，隻是覺得這事透著一股邪乎勁，眼前這個西裝男人看著不像是亡命之徒，怎麽會敢碰玄水棺這種東西。
西裝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口袋裏掏出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十來歲的男孩，臉色慘白得如同白紙，躺在病床上，眼睛緊閉，眼窩深陷得厲害，看著像是久病纏身。可讓趙山河脊背發涼的是，男孩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和西裝男人褲管上一模一樣的紅紋，隻是顏色更深，幾乎要變成黑色，彷彿是死神的印記。
“半年前開始的。”西裝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那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先是身上長這種紅紋，然後就一直睡，醫生查不出毛病，我爹找了個懂行的，說這是被陰物纏上了，得用玄水棺裏的‘養魂玉’才能解。”
趙山河突然想起他爺的事。他爺當年也是這樣，莫名其妙地長了一身紅疹子，後來就瘋了，整天對著牆喊“別找我”，最後在一個雷雨夜，自己跑到後山，死在了亂葬崗裏，等家裏人找到的時候，屍體都爛得不成樣子，身上全是抓痕，像是被什麽東西活活撓死的。那恐怖的場景，如同噩夢一般，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現在想來，他爺身上的疹子，說不定就是這紅紋。難道他爺當年也動過玄水棺的念頭？這個想法如同閃電一般劃過他的腦海，讓他不寒而栗。
“那懂行的沒告訴你，玄水棺裏的東西有多邪乎？”趙山河的聲音發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爺留下的那本破日記裏寫過，玄水棺是用活人殉葬的，棺材周圍埋了七七四十九個童男童女，那些孩子的怨氣聚在棺材裏，時間久了，就化成了厲煞，誰要是靠近，就會被怨氣纏上，永世不得超生。那股怨氣彷彿已經穿透了紙張，撲麵而來。
西裝男人搖搖頭，臉上露出種近乎麻木的絕望：“我沒辦法了，我弟弟快不行了。”他突然抓住趙山河的胳膊，手涼得像冰，那股寒意瞬間傳遍了趙山河的全身。“趙師傅，我知道你是行家，你幫我，我再加錢，五萬，不，十萬！”
趙山河甩開他的手，剛要說話，就聽見洞口傳來“咕咚”一聲，那聲音沉悶而又詭異，像是有什麽重物掉進了水裏。他小心翼翼地探頭一看，洞口底下竟然積了半米深的黑水，那黑水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味，水麵上漂浮著些碎骨頭，顯得格外陰森。剛才那半截斷手不知什麽時候被水流捲到了洞口邊緣，手指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像是在招手，彷彿是死神在召喚他們。
更嚇人的是，水麵上開始冒起密密麻麻的氣泡，每個氣泡破掉的時候，都會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像是小孩子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是從地獄傳來的哭泣，讓人不寒而栗。趙山河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九聲。
他爺的日記裏寫過，玄水棺的殉葬童魂會守著棺材，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發出歎息聲，這是在給棺材裏的東西報信。那每一聲歎息，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趙山河的心上。
“走！”趙山河猛地拉起西裝男人就往皮卡那邊跑，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西裝男人還在愣神，被趙山河拽著踉蹌了幾步，褲管上的紅紋已經爬到了膝蓋，顏色紅得發紫，像是要滲出血來。“那養魂玉......”他還在惦記著那東西，彷彿那是他弟弟的最後一絲希望。
“命都快沒了，還想要玉？”趙山河低吼道，那聲音裏充滿了憤怒和無奈。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洞口的黑水裏，慢慢浮起一張小孩的臉，眼睛是兩個黑洞，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他們的靈魂。
兩人剛跑到皮卡旁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那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洞裏爬了出來，帶著無盡的惡意。趙山河回頭一看，隻見無數根黑乎乎的東西從洞口裏伸出來，像是人的頭發，又細又長，正朝著他們這邊蔓延過來，所過之處，地上的草瞬間就枯萎了，彷彿是被死亡的氣息所籠罩。
“快上車！”趙山河把西裝男人推上車，自己剛要拉開車門，就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纏住了，冰涼冰涼的，像是被蛇咬了一口。那股寒意瞬間讓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縷黑色的頭發，正死死地纏著他的腳踝，頭發絲裏還沾著些濕乎乎的泥，腥臭味直衝鼻子。他用工兵鏟去砍，可那頭發韌得很，一砍就斷成好幾截，可斷口處又立刻冒出新的頭發，纏得更緊了，彷彿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他不放。
“趙師傅！”西裝男人在車裏急得直拍方向盤，那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焦急。
趙山河咬著牙，從帆布包裏掏出打火機，又摸出一小瓶酒精——這是他準備著消毒用的。他把酒精倒在頭發上，“噌”地一下點燃打火機。火“騰”地就起來了，伴隨著一股焦糊味，纏在腳踝上的頭發瞬間縮了回去，像條被燙到的蛇。那股燒焦的味道，彷彿是死亡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他趁機拉開車門跳上去，西裝男人早就踩好了油門，皮卡“嗚”地一聲衝了出去，輪胎在泥裏打滑，差點翻進旁邊的溝裏。那劇烈的顛簸，彷彿是命運的捉弄。
趙山河回頭望去，洞口的方向已經被黑發完全覆蓋了，遠遠看去，像一團巨大的黑蘑菇，在雨裏微微晃動。而那青石板上的人臉紋路，此刻像是活了過來，眼睛的位置閃爍著幽幽的綠光，正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彷彿是一雙死神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
腳踝被纏住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趙山河低頭一看，那裏留下了一圈紅印，和西裝男人身上的紅紋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淺，像剛被蚊子叮過。那紅印彷彿是一個詛咒，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麵板上。
他心裏一沉。看來，他們就算跑了，也已經被盯上了。這玄水棺的東西，恐怕沒那麽容易甩掉，就像一團陰魂，緊緊地跟隨著他們。
皮卡在泥路上顛簸著，西裝男人的臉貼在方向盤上，肩膀不停地抖，那顫抖彷彿是對命運的恐懼。趙山河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吃人嶺的方向，雨霧越來越濃，那座山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慢慢睜開它的眼睛，彷彿是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們吞噬。
他突然想起他爺日記裏的最後一句話：“玄水棺開，秦嶺易主，童魂歸位，生人勿近。”當時他不懂是什麽意思，現在想來，恐怕不是嚇唬人的。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警鍾，在他的腦海中敲響。
而他腳踝上的紅印，正一點點地變深，像有血在麵板底下慢慢滲出來，彷彿是玄水棺的詛咒正在慢慢地生效。那紅印，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