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邊境,原始雨林,終年不見天日。
參天古樹直衝雲霄,枝幹交錯,層層疊疊的枝葉把天空遮得嚴絲合縫,連一絲陽光都無法穿透,整座雨林籠罩在化不開的墨綠色瘴氣之中。空氣濕熱黏稠,悶得人喘不過氣,腐葉、爛木、毒蟲屍體混合著刺鼻的瘴氣腥臭味,彌漫在每一個角落,霧氣黏在麵板上,又涼又癢,帶著一絲詭異的麻痹感。
雨林深處,藏著一片死亡瘴穀,穀中古樹參天,樹根盤繞如巨蟒,地表覆著厚厚的苔蘚,踩上去綿軟無底,是當地族人世代禁忌、絕不敢踏入的禁地。近來,瘴穀之中,樹妖索魂的傳言,徹底席捲了周邊村寨,讓這片原始密林,變成了生人勿近的人間煉獄。
每逢晨昏,瘴氣最濃之時,瘴穀內便會響起詭異的聲響,似風聲,似低語,又似活人被拖拽時的哀嚎,穿透厚重的樹林,傳到數裏之外。但凡誤入瘴穀的探險者、獵戶,無一人生還。
前後八名闖入者,全都離奇死在穀中古樹之下,死狀慘不忍睹:
渾身麵板潰爛流膿,傷口發黑,布滿細密的蟲咬痕跡,渾身青筋暴起,呈青紫色,臉上帶著極致的恐懼,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像是死前親眼目睹了極度恐怖的畫麵;更詭異的是,死者屍體都被緊緊纏繞在粗壯的古樹樹根上,樹根深深勒進皮肉,鮮血浸透樹根,彷彿被古樹活活纏死、吸食精血。
倖存下來的唯一一個半大孩子,瘋瘋癲癲,整日蜷縮在角落,嘴裏不停哭喊:“樹在動!樹根吃人!樹妖醒了,它要把所有人都拖進地下!”
一時間,“瘴氣化妖,古樹索魂”的恐怖傳言,徹底炸開了鍋。
當地族人說,這片瘴穀是千年樹妖的巢穴,瘴氣是樹妖吐出的妖毒,闖入者會被瘴氣迷暈心智,看見古樹成精,隨後被活樹根須纏繞,拖入地下,成為樹妖的養分,屍骨無存。
村寨裏人人自危,家家戶戶緊閉寨門,用艾草、雄黃熏屋,嚴禁任何人靠近雨林邊界,原本熱鬧的村寨,變得死寂一片,晨昏時分,樹林裏的詭異聲響傳來,所有人都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當地警方聯合林業部門,數次冒險進入瘴穀勘查。穀內瘴氣濃烈,吸入片刻便頭暈目眩、麵板刺痛,古樹盤根錯節,根本無路可走,死者身上的毒素無法識別,樹根纏繞痕跡絕非人力可為,現場沒有任何人為腳印、打鬥痕跡,所有線索都指向樹妖作祟,案件徹底陷入絕境,最終交到了數次身陷險境的秦朗手中。
進入瘴穀之路,步步皆是生死劫。
秦朗身著全套防毒防護裝備,在當地民警的陪同下,踏入原始雨林。越往深處走,瘴氣越濃,墨綠色的霧氣遮擋視線,能見度不足三米,腳下腐葉深達半尺,暗藏泥潭與毒坑,耳邊不斷傳來毒蟲爬行、毒蛇吐信的聲響,樹枝上垂落的藤蔓,時不時劃過臉頰,冰冷黏膩,讓人汗毛倒豎。
“秦警官,不能再往前走了,瘴氣會毒死人的!”隨行民警聲音發顫,防護麵罩上布滿霧氣,“之前的勘查隊,都是走到穀口就被迫撤退,進去的人,全被樹妖拖走了!那些樹根就像活的一樣,會自己纏人!”
秦朗眼神銳利,緊盯前方彌漫的瘴氣,沉聲道:“古樹不會成精,樹根更不會主動索命,這漫天瘴氣、纏人樹根,全是人為佈下的奪命局。”
終於踏入死亡瘴穀,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瘴氣濃得如同墨汁,視線完全被阻隔。穀中央,矗立著一棵千年古榕,枝幹粗壯,氣根垂地,盤根錯節,如同無數隻鬼手,密密麻麻地紮進地下,八名死者,就是被這棵古樹的根須纏繞而亡。
秦朗緩步靠近古榕,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樹根表麵,沾滿暗紅的血跡與黑色的黏液,氣根頂端,有著細小的尖刺,泛著黑光,顯然帶有劇毒。他俯身檢視地麵,發現樹根周圍的泥土,被人為翻動過,土壤中混合著細小的毒草碎屑,瘴氣中,也夾雜著一種獨特的草木苦澀味。
他伸手觸碰垂落的氣根,指尖剛一接觸,根須竟瞬間收緊,如同活物一般,死死纏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越勒越緊,防護手套瞬間被劃破,尖刺刺破麵板,一股麻痹感瞬間順著手臂蔓延全身!
“不好!”
秦朗心頭一沉,剛想用力掙脫,周圍所有垂落的榕樹氣根,如同蘇醒的毒蛇,齊刷刷朝著他席捲而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根本無處可躲!
不過瞬息,數根粗壯的根須便纏住他的腰腹、雙腿,將他狠狠拽向古樹樹幹,更多細小的毒根,纏繞上來,勒緊他的脖頸,窒息感與全身的麻痹感一同襲來,力氣快速流失。
他被千年古榕的根須,死死纏在樹幹上,越勒越緊,樹根尖刺不斷刺入皮肉,劇毒順著血液蔓延,眼前漸漸發黑,渾身潰爛的痛感開始浮現,完全複刻了之前死者的絕境!
瘴氣之中,傳來一陣細碎的低語聲,模糊不清,卻能擾亂心智,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古樹樹幹化作猙獰的人臉,根須變成妖爪,要將他生生拖入地下,吞噬殆盡。
這是凶手佈下的終極死局,利用瘴氣迷幻、毒根纏人,把他變成樹妖索魂的又一個犧牲品!
秦朗強壓下腦海中的幻覺與全身劇痛,摸出腰間的利刃,奮力割斷纏繞在脖頸處的毒根,大口呼吸,同時忍著麻痹,快速觀察古榕根部——
所有氣根,都連線著地麵下的細小機關,樹根並非自行活動,而是被地下的絲線、彈簧裝置操控,瘴氣則是由毒草、腐木燃燒釋放,既能傷人,又能掩蓋機關痕跡。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割斷束縛雙腿的根須,踉蹌著摔倒在地,劇毒已然侵入體內,渾身麵板開始發黑潰爛,視線模糊。但他依舊死死盯住古榕後方,那裏,一道黑影慌亂逃竄,正是操控這一切的凶手!
秦朗不顧渾身劇痛,奮力追趕,穿過濃密的瘴氣,在穀口一處隱秘的草屋中,將人攔下。
此人,是世代駐守雨林、熟知所有毒草與古樹習性的守林人阿木,也是當地族人口中,最懂雨林禁忌的人。
草屋內,擺滿了操控樹根的機關線軸、煉製瘴氣的毒草、劇毒汁液,還有一張瘴穀地形機關圖,上麵精準標注了每一處毒根陷阱、瘴氣釋放點。看到秦朗死裏逃生,阿木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是你操控樹根機關,釋放毒瘴,害死所有闖入者,還佈下陷阱,想要置我於死地。”秦朗靠在牆邊,強忍劇毒發作的劇痛,語氣冰冷。
阿木沉默良久,發出一聲悲涼又瘋狂的嘶吼,一段被族人遺忘的恩怨,徹底揭開。
二十年前,阿木的父母,為了保護這片雨林,阻止外人亂砍濫伐、盜取珍稀植物,被闖入雨林的盜伐者殘忍殺害,族人膽小怕事,不敢為他父母報仇,甚至默許外人進入雨林,將他父母的死,歸咎於樹妖索命。
從此,阿木便守在這片瘴穀,懷著滿心的仇恨,花了二十年時間,利用古榕氣根佈置機關,煉製毒瘴,把所有闖入雨林的盜伐者、獵奇者,全部用毒根除掉,再偽裝成樹妖索魂的假象,用恐怖傳言,嚇退所有想要踏入雨林的人,以此守護這片父母用生命護住的原始密林。
他看著秦朗步步逼近真相,便啟動終極陷阱,想要將他滅口,徹底守住這個秘密。
“他們毀林殺人,族人冷漠無情,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雨林!”阿木雙眼通紅,淚流滿麵,“這些人都該死,樹妖索命,是我給他們的懲罰!”
秦朗望著他,心中滿是唏噓。
他懷揣著對父母的思念,堅守著守護雨林的初心,卻被仇恨矇蔽,把守護變成了殺戮,用極端的方式,製造了一場又一場樹妖索命的慘案,最終也讓自己墜入罪惡的深淵。
此時,隨行民警聽到動靜趕來,立刻為秦朗注射解毒藥劑,清理身上的劇毒,隨後拆除了古榕下的所有機關,銷毀了毒草瘴氣,瘴穀內的毒根,再也不會主動纏人。
所謂瘴氣化妖,不過是毒草瘴氣迷亂心智;所謂古樹索魂,不過是人心操控的致命陷阱。
數日之後,秦朗身體漸漸康複,瘴穀的劇毒瘴氣被徹底清理,陽光終於穿透層層枝葉,灑進這片死亡之地,古榕依舊矗立,卻沒了往日的陰森詭譎。
阿木被依法帶走,臨走前,他望著這片雨林,重重跪拜,哭聲裏滿是悔恨與執念。
秦朗站在雨林邊緣,看著穿透枝葉的陽光,周身是散去的瘴氣與清新的草木香。
最詭的不是千年瘴氣,不是成精古樹,是被仇恨扭曲的守護之心;
最險的不是樹根索命,不是劇毒蝕骨,是步步緊逼、無法掙脫的生死絕境。
手機再次震動,新的案卷已然送達,漠北雪原,千年冰窟,夜半傳出哭嚎,尋寶者踏入後被冰封致死,傳言:冰窟怨靈,冰封索命。
秦朗收起手機,轉身走出這片詭譎的原始雨林,腳步依舊堅定。
曆經瘴氣毒根、生死絕境,他從未退縮,無論鬼神傳言多恐怖,人為陰謀多凶險,他總能衝破迷霧與險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讓人心的罪惡,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