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秘境,群山連綿,古林蔽日。
層疊山巒深處,藏著一處無人知曉的臥龍溶洞,溶洞綿延數裏,鍾乳石林立,暗河縱橫,洞內終年陰冷潮濕,水汽氤氳。此地本是荒無人煙的絕境,近來卻因一則詭異傳說,徹底淪為生人勿近的奪命之地。
每逢月圓之夜,溶洞深處,便會傳來低沉渾厚的聲響,時而轟鳴,時而嗚咽,聲如龍吟,震得洞壁碎石簌簌掉落,數裏外都能清晰聽聞。
起初,隻是附近山民偶有聽聞,將其當作山神異動,敬而遠之。可隨著探險愛好者接連闖入,一場場慘劇接踵而至,“溶洞藏龍,食人索魂”的傳言,徹底炸開了鍋。
短短一月內,先後五名探險者進入臥龍溶洞,無一人生還。
救援隊伍數次進山搜救,隻在溶洞入口處,找到他們散落的揹包、手機,以及帶血的破碎衣物,血跡暗紅,像是被什麽東西撕扯啃咬過,而活人、屍骨,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被洞內巨龍生生吞噬,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更詭異的是,最後一名失蹤者的手機,留下了一段錄音:
風聲、水聲交織,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龍吟聲響徹耳畔,伴隨著男人驚恐至極的尖叫:“龍!是真龍!它過來了——”
尖叫戛然而止,隨後便是一片死寂,隻剩低沉的龍吟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訊息傳開,整片山區陷入恐慌。
山民們緊閉寨門,嚴禁任何人靠近臥龍溶洞,都說洞內封印著千年惡龍,月圓之夜便會蘇醒,但凡闖入者,都會被龍氣吞噬,屍骨無存。當地獵戶更是斷言,溶洞周邊寸草不生,鳥獸絕跡,全是被龍氣所迫,再不去人,惡龍便要出山害人。
當地警方聯合搜救隊,多次深入溶洞探查。溶洞結構複雜,暗河密佈,岔路繁多,如同天然迷宮,洞內除了鍾乳石、暗河水,沒有任何生物痕跡,沒有打鬥痕跡,更沒有所謂“巨龍”的蹤跡,失蹤者下落成謎,龍吟聲響來源不明,案件徹底陷入僵局,最終交到了剛辦結嶺南祠堂案的秦朗手中。
前往臥龍溶洞的路,艱險難行。
密林藤蔓交錯,荊棘叢生,腳下濕滑難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草木腥氣與潮濕水汽,越靠近溶洞,周遭越是死寂,連鳥鳴蟲叫都消失不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隨行的當地民警阿哲,臉色凝重,手裏緊握著探照燈:“秦警官,這溶洞我們進去過三次,每次走到中段暗河處,就會聽見龍吟,燈光照過去,隻有一片濃霧,什麽都看不見。而且越往裏走,越覺得心慌氣短,就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失蹤的人,大概率是葬身龍腹了。”
秦朗手持探照燈,目光銳利,掃視著四周:“世間本無龍,所謂龍吟、吞人,皆是人為設局,或是自然假象。”
抵達溶洞入口,一股刺骨寒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土腥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洞口寬丈餘,漆黑幽深,探照燈的光線射入洞內,瞬間被黑暗吞噬,一眼望不到盡頭,洞壁上布滿青苔,濕漉漉的水珠不斷滴落,發出滴答聲響,更添陰森。
秦朗帶隊,小心翼翼進入溶洞。
洞內蜿蜒曲折,鍾乳石或倒掛洞頂,或拔地而起,形態各異,在探照燈光下,影影綽綽,如同猙獰鬼怪。腳下碎石遍佈,一旁暗河水流潺潺,水聲回蕩,更顯洞內死寂。前行數裏,岔路層出不窮,每一條都通向無盡黑暗,極易迷失方向。
“龍吟就是在前麵暗河淺灘處傳來的,每次月圓,聲音最響。”阿哲壓低聲音,手指向前方彌漫的白色濃霧。
越靠近濃霧,空氣越發陰冷,那股腥甜氣息也越發濃鬱,隱約間,低沉的嗡鳴已然響起,漸漸變得渾厚,果真酷似龍吟,震得洞壁微微顫動,人心惶惶。
秦朗示意眾人停下,俯身檢視地麵。
地麵上,散落著幾枚模糊的鞋印,屬於失蹤的探險者,鞋印延伸至濃霧邊緣,便徹底消失,沒有折返痕跡。而在鞋印旁,有一些細小的、晶瑩剔透的顆粒,並非溶洞天然結晶,觸感微黏,湊近鼻尖,腥甜氣息正是由此散發。
他又抬手觸控洞壁,發現濃霧周邊的洞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被人刻意打磨過,表麵光滑,且分佈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孔洞內,殘留著同樣的晶瑩顆粒。
“提取地麵顆粒、洞壁孔洞內的物質,檢測暗河水質、洞內濃霧成分,重點排查神經性致幻毒素、聲波共振來源,還有溶洞地質結構,是否存在天然迴音構造。”
秦朗吩咐完畢,隻身緩緩踏入濃霧。
濃霧彌漫,能見度不足半米,探照燈光線被徹底阻隔,龍吟聲在耳邊愈發清晰,震耳欲聾,彷彿巨龍就在眼前,隨時會張口將人吞噬。他穩住心神,循著聲音緩步前行,伸手觸碰濃霧,發現霧氣並非水汽凝結,而是含有大量細微粉塵,吸入少許,便覺頭暈目眩,心神恍惚。
片刻後,秦朗走出濃霧,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寬闊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下方,是一條暗流洶湧的地下暗河,而所謂的“龍吟”,正是從暗河下方傳來。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石台,發現石台邊緣,有被重物摩擦的痕跡,暗河水麵上,漂浮著幾根細小的金屬導管,導管深入水下,連線著隱藏在鍾乳石後的裝置。
就在此時,實驗室加急化驗結果傳回,所有迷霧,瞬間被撥開:
1. 所謂“龍吟”,並非巨龍嘶吼,而是暗河水流衝擊溶洞天然空腔,配合隱藏的聲波共振裝置,形成的低頻聲響,再經洞壁光滑岩石的迴音放大,最終演變成酷似龍吟的聲音;
2. 洞內白色濃霧,混合了致幻毒粉與超細礦粉,吸入後會讓人產生強烈的恐怖幻覺,看到心中畏懼的“巨龍”幻象,進而失去理智,慌不擇路;
3. 地麵晶瑩顆粒,是一種麻醉性毒素,接觸或吸入後,會快速讓人四肢無力,意識昏迷;
4. 溶洞暗河下方,連通著一處地下漩渦,昏迷後的人,會被暗河捲入漩渦,衝向地下深處,屍骨無存,這便是探險者徹底失蹤的真相。
而洞壁的細小孔洞,正是釋放致幻毒粉與麻醉毒素的通道,整套裝置,精心佈局,完美偽裝成巨龍索命的假象。
能熟知溶洞地質結構、精通聲波與化學裝置、又能長期隱秘進入溶洞佈局、熟知山民與探險者心理的,隻有一個人——
常年在山區采藥、對臥龍溶洞瞭如指掌的老藥農覃伯。
秦朗當即帶隊,循著溶洞隱秘出口,直奔覃伯居住的山間小屋。
屋內,擺放著整套聲波裝置、致幻草藥、麻醉毒素,還有一張詳細的溶洞結構圖,上麵標注著每一處機關、毒粉釋放點、暗河漩渦位置。覃伯坐在屋中,看著窗外的群山,麵色平靜,沒有絲毫反抗之意,眼中卻藏著無盡的悲涼與執念。
“是我布的局。”
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一段深埋十五年的傷痛過往,徹底攤開在眾人麵前。
十五年前,覃伯與兒子,在臥龍溶洞周邊采藥,兒子不慎誤入溶洞,失足落入暗河,不幸身亡。覃伯悲痛欲絕,將溶洞視為傷心禁地,從此再也不願有人踏入,打擾兒子的安息。
可近些年來,探險愛好者蜂擁而至,他們肆意破壞溶洞內的鍾乳石,亂扔垃圾,汙染暗河,甚至在覃伯兒子的遇難地點嬉笑打鬧,多次出言不遜,全然不顧覃伯的勸阻。
看著兒子最後的安息之地,被這群人肆意踐踏、破壞,覃伯心中的悲痛與憤怒,徹底爆發。
他一生與草藥、地質為伴,熟知山中所有有毒植物,也深諳溶洞的地質結構,走投無路之下,他精心策劃了這場“溶洞藏龍”的奪命局。
他利用溶洞天然構造,加裝聲波裝置,製造龍吟假象;采摘山中致幻草藥,研磨成粉,製造濃霧與幻覺;利用暗河漩渦,處理“闖入者”,再故意留下帶血衣物、恐怖錄音,散播巨龍索命的傳言,讓所有人都懼怕溶洞,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不想殺人,卻被一次次的肆意冒犯,逼上了極端的道路。
“我隻是想守住這裏,守住我兒子最後的念想,他們為什麽非要闖進來,為什麽要毀掉一切……”覃伯老淚縱橫,雙手顫抖,“我沒錯,我隻是想讓我兒子安安靜靜的……”
秦朗望著這個被喪子之痛與絕望憤怒困住半生的老人,心中滿是唏噓。
他滿心都是對兒子的深情與守護,卻用錯了方式,把守護變成了殺戮,把悲痛變成了罪惡,用極端的手段,製造了一場又一場慘劇,最終也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世間,從沒有什麽千年巨龍,更沒有什麽龍氣索命,所有的詭異龍吟,所有的離奇失蹤,不過是一個父親,在失去至親後,用偏執與極端,築起的一道絕望防線。
警方帶走覃伯那天,溶洞內的所有裝置被全部拆除,致幻毒素被徹底清理,暗河漩渦被設立警示標識,臥龍溶洞再也沒有了龍吟聲響,恢複了往日的寂靜。
秦朗站在溶洞入口,望著漫山蒼翠,久久無言。
最深的執念,是喪子之痛;
最痛的守護,是誤入歧途。
手機輕輕震動,新的案卷已然送達。
江南水鄉,百年戲樓,每逢夜半,戲台之上便會憑空響起戲曲唱腔,伶人虛影在台上起舞,守樓人接連離奇死亡,死狀如同戲曲裏的自刎場景,傳言:戲魂索命,曲終人亡。
秦朗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密林。
塵案未斷,詭事不止,可他始終堅信,所有看似無解的神鬼異象,背後皆是人心執念與人為陰謀,所有藏在黑暗裏的傷痛與罪惡,終會被真相一一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