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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祠堂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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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多雨,暮春時節,連綿陰雨把古鎮泡得溫潤,也透著蝕骨的濕冷。

鎮中心的林家祠堂,是傳承百年的宗族聖地,青磚灰瓦,木柱雕梁,堂內供奉著上百塊祖宗牌位,香火常年不斷,承載著整個林氏家族的敬畏與念想。可近來,這座莊嚴祠堂,卻成了讓全族人心驚膽戰的凶地。

詭異之事,始於半月前的一個雨夜。

夜半時分,守祠老人林伯,被祠堂內的響動驚醒,提著油燈進去檢視,竟看見供奉在正中央的先祖牌位,自行移位,原本整齊排列的牌位,東倒西歪,像是被人狠狠推倒過;香案上燃燒的長香,盡數熄滅,煙灰撒滿一桌,沒有半點人為觸碰的痕跡。

林伯嚇得魂飛魄散,當場癱倒在地。

本以為是偶然,可此後夜夜如此。

每到子夜,祠堂內總會傳來牌位移位、木柱晃動的聲響,長香無故熄滅,門窗緊閉卻冷風陣陣,明明沒有外人闖入,卻處處透著先祖顯靈、發怒降罰的陰森氣息。

災禍,很快降臨。

先是守祠老人林伯,在祠堂過夜後,次日昏迷不醒,被人發現時,躺在牌位前,渾身布滿青紫色掌印,掌印大小一致,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狠狠掐過,深淺分明,觸目驚心;

沒過五天,兩位執意要翻新祠堂、挪動先祖牌位的族中長輩,先後在祠堂內出事,同樣是無故昏迷,全身布滿一模一樣的青掌印,臥床不起,意識模糊,醫生檢查後,無內傷、無毒素,根本查不出病因,隻能斷定是受了極大驚嚇,外加外力所致。

一時間,“先祖顯靈,掌罰後人”的傳言,徹底炸開了鍋。

全族上下人心惶惶,再也無人敢踏入祠堂半步,香火徹底斷絕。族老們聚在一起,麵色慘白,都說這是後人不敬先祖,想要改動祠堂風水、挪動牌位,惹得先祖發怒,降下天罰,用青掌懲戒不孝後人。

有人提議焚香跪拜,祈求先祖原諒;

有人主張徹底放棄翻新祠堂,原樣保留;

更有甚者,說要把提議改祠堂的人趕出家族,平息先祖怒火。

昔日莊嚴的林家祠堂,徹底淪為禁地,陰雨之下,更顯陰森破敗,風吹過堂門,發出嗚嗚聲響,如同先祖的怒斥,聽得人頭皮發麻。

當地警方接到報案,多次進入祠堂勘查,祠堂門窗完好,無任何攀爬、闖入痕跡,地麵、牌位、香案上,除了族人的指紋,沒有任何外人蹤跡,傷者身上的青掌印,既找不到對應的作案工具,也無法解釋為何會無故出現在身上,案件徹底陷入僵局,最終轉到了剛離開東北雪村的秦朗手中。

秦朗抵達嶺南古鎮時,雨依舊下個不停,空氣潮濕悶熱,水汽彌漫。

林家祠堂坐落在古鎮正中,高牆聳立,大門緊閉,門上銅鎖鏽跡斑斑,門前台階長滿青苔,滿地落葉,盡顯荒涼。負責對接的民警老林,是本地族人,此刻滿臉愁容:

“秦警官,這案子太邪門了。祠堂每晚都有動靜,我們派人連夜蹲守,根本沒看到有人進去,可第二天牌位必定亂掉,傷者身上的青掌印,真的跟鬼掐的一樣,完全沒法解釋。”

秦朗點頭,推開祠堂厚重的木門。

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香灰味撲麵而來,堂內光線昏暗,陰雨天氣下,更是顯得陰森壓抑。上百塊先祖牌位供奉在正堂香案上,雖已被族人重新擺好,卻依舊透著淩亂感,地麵青磚潮濕打滑,縫隙裏長著青苔,香案上的香爐積滿灰塵,許久未曾進香。

他緩步走到香案前,仔細檢視每一塊牌位,發現牌位底部,都有一層極薄的、濕潤的滑膩物質,並非自然受潮;香案桌麵,有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被硬物反複摩擦過;長香殘留的香根上,沾著一絲淡綠色的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再看向地麵,青磚拚接處,有幾處縫隙明顯比別處寬大,用手敲擊,聲音空洞,下方明顯是空的。

“提取牌位底部滑膩物質、香灰、淡綠色粉末、地麵空心青磚下方的樣本,重點檢測致幻類草藥、特殊物理致痕成分,以及祠堂內的空氣濕度、氣流變化。”

秦朗沿著祠堂四周逐一排查,走到東側牆角時,忽然發現,木柱底部有被人為撬動過的痕跡,柱身內側,藏著一個細小的通風口,被青苔完美掩蓋,不湊近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而守祠老人昏迷的牌位前,地麵青磚上,有幾個淺淺的凹陷,排列規則,像是某種裝置留下的痕跡。

天色漸暗,陰雨更密,祠堂內愈發陰冷。

秦朗當即決定,連夜蹲守祠堂,親眼探查夜半異象。

他讓警員埋伏在祠堂外,自己獨自留在堂內,隱匿在暗處,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子夜一到。

先是一陣細微的“吱呀”聲響,從香案下方傳來,緊接著,原本整齊的先祖牌位,開始緩緩晃動、移位,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動;香案上的長香,瞬間熄滅,堂內陷入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微弱的光線透進來,氣氛陰森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帶著草木苦澀的氣味,悄然彌漫開來。

秦朗眼神一厲,猛地開啟強光手電,直射香案下方!

隻見牌位底部,安裝著細小的機械牽引裝置,由細線連線,通過地麵青磚下的機關控製,定時啟動,拉動牌位移位;而長香熄滅,是因為裝置啟動時,會釋放出少量二氧化碳氣體,瞬間隔絕空氣,讓香火自行熄滅。

就在此時,祠堂東側的通風口,緩緩灌入一股冷風,風中夾雜著淡綠色粉末,隨風飄散在堂內。

秦朗立刻屏住呼吸,衝出祠堂,對著埋伏的警員大喊:“收網!東側巷口,守住所有出口!”

眾人迅速合圍,在祠堂東側的小巷裏,當場抓住了一個渾身濕透、手持遙控裝置的中年男人——林家族人,林建文。

在他居住的小屋內,警方搜出了全套作案工具:遙控機械機關、致幻草藥粉末、特製氣壓裝置、一套帶凸起掌紋的矽膠軟掌,以及詳細的祠堂機關佈局圖。

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林建文被帶到祠堂內,看著滿室先祖牌位,臉色慘白,最終癱軟在地,發出一聲悲涼又絕望的苦笑。

一段被家族掩埋二十年的恩怨與不公,徹底浮出水麵。

二十年前,林建文的父親,是林氏家族最有能力的族長,一心為家族謀劃,想要翻新祠堂、修繕祖宅,讓家族更好發展,卻遭到族中老頑固的強烈反對,被誣陷挪用族產、不敬先祖,活活被趕出家族,最終含恨而終,臨終前都沒能再踏入祠堂一步。

而當年帶頭誣陷、逼死他父親的,正是如今昏迷的兩位族中長輩,還有守祠老人林伯。

這二十年來,林建文在外打拚,受盡冷眼,始終忘不了父親的冤屈,看著仇人在家族中作威作福,看著父親一心想修繕的祠堂依舊破敗,心中的恨意與不甘,徹底瘋長。

他深知族人迷信先祖顯靈,便精心策劃了這場“先祖掌罰”的陰謀。

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偷偷潛入祠堂,在牌位、地麵下安裝遙控機關,製造牌位移位、香火自滅的異象;采摘嶺南特有的致幻草藥,研磨成粉,通過通風口灌入祠堂,讓進入祠堂的人產生幻覺,陷入昏迷;再用特製矽膠掌,趁人昏迷時,在其身上留下青紫色掌印,偽裝成先祖懲戒的模樣。

他要讓所有害死父親的人,付出代價,要借著先祖顯靈的名義,為父親討回公道,要讓整個家族都為當年的不公,付出代價。

“他們逼死我父親,毀了他一生的心願,卻安安穩穩活了二十年!”林建文雙眼通紅,淚水混著雨水滑落,“我沒有辦法,我隻能用這種方式,讓他們贖罪!”

秦朗望著他,語氣沉重:“你父親想要的,是家族和睦,是祠堂安穩,不是你用極端手段複仇,更不是你以身試法,毀掉自己。

先祖從不會懲戒後人,隻有人心,會因仇恨變得扭曲,因不公變得極端。”

林建文渾身一顫,看著父親的牌位,終於崩潰大哭,哭聲在空曠的祠堂裏回蕩,滿是悔恨與絕望。

他背負著父親的冤屈,被仇恨困住二十年,精心佈局,看似報複了仇人,卻也徹底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違背了父親最初的心願。

次日,祠堂內的機關被全部拆除,致幻草藥粉末被徹底清理。

在秦朗的協調下,族人們得知了二十年前的真相,紛紛唏噓不已,當年的冤案得以昭雪,林建文父親的靈位,被正式請入祠堂,受全族祭拜。

兩位族中長輩與守祠老人,在對症治療後,漸漸蘇醒,麵對真相,滿心愧疚,主動承認了當年的過錯。

陰雨散去,陽光灑進林家祠堂,上百塊先祖牌位在陽光下莊嚴肅穆,香火重新燃起,煙霧繚繞,褪去了往日的陰森,重回莊嚴與寧靜。

秦朗站在祠堂門前,望著古鎮的暖陽。

世間從無先祖顯靈、隔空懲戒,所有的詭異異象,都是人為編織的謊言;所有的青掌罰罪,都是被冤屈與仇恨,逼出來的極端複仇。

公道從來不是靠鬼神,更不是靠私刑,而是靠真相與良知。

手機輕輕震動,新的案卷再次傳來。

西南秘境,深山溶洞,每逢月圓,洞內便會發出龍吟之聲,探險者進入溶洞後,接連失蹤,隻留下帶血的衣物,當地人傳言:溶洞藏龍,食人索魂。

秦朗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古鎮。

塵案一樁接一樁,迷霧一重又一重,可他始終堅信,再隱秘的人為陰謀,再深沉的家族恩怨,終會被真相照亮,所有披著神明外衣的罪惡,終究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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