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江南水鄉,不過三日,秦朗便接到了新的案件指令。
這次的地點,遠在西北戈壁。
甘肅敦煌以西,一片廣袤的無人戈壁灘,近日接連發生兩起人員失蹤案,失蹤者都是前來戈壁徒步探險的驢友,前後相隔不過十天。
第一起案件,失蹤者是一名二十五歲的男性驢友,獨自進入戈壁,原定三天後返回營地,卻再也沒有音訊。當地救援隊聯合警方,在戈壁中搜尋了半個月,隻找到了他掉落的一頂遮陽帽,沒有腳印,沒有衣物碎片,沒有任何打鬥、掙紮的痕跡,人就像憑空被戈壁吞噬了一般。
十天後,又一名女性驢友,在同一區域失蹤,同樣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戈壁灘一望無際,遍地碎石與黃沙,視野開闊,沒有茂密的植被,沒有複雜的地形,按理說,即便發生意外,也能找到些許痕跡。可這兩起失蹤案,現場幹淨得詭異,沒有任何線索,彷彿失蹤者在踏入那片區域後,瞬間就從人間蒸發了。
當地警方束手無策,隻能將案件上報,請求秦朗所在的調查科協助。
秦朗抵達敦煌時,正值盛夏。
戈壁的太陽,毒辣得像是要將大地烤焦,空氣裏彌漫著燥熱的沙塵,吸進肺裏,又幹又澀。放眼望去,茫茫戈壁,黃沙與碎石鋪向天際,天地間一片荒蕪,隻有零星的駱駝刺,倔強地紮根在土地裏,透著死寂的蒼涼。
負責對接的警方人員,是當地刑警隊的張隊,麵板被曬得黝黑,滿臉疲憊。
“秦警官,這兩起案子,實在太邪門了。”張隊坐在越野車副駕駛上,指著窗外的戈壁灘,“我們把失蹤區域翻了好幾遍,無人機、搜救犬都用上了,一點線索都沒有。戈壁上風大,就算有腳印,也很快被風沙埋了,可連一點隨身物品都找不到,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秦朗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腦海裏反複梳理著案件的資訊。
兩名失蹤者,互不相識,都選擇了同一條小眾的戈壁徒步路線,失蹤地點,都在一片名為“魔鬼雅丹”的地貌附近。那裏遍佈著風蝕形成的土丘,形態怪異,風沙吹過,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當地人都稱之為“魔鬼之地”,輕易不願靠近。
“兩名失蹤者,出發前,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有沒有和其他人結怨?”秦朗睜開眼,目光清澈,問道。
“我們查過他們的背景,都是普通的戶外愛好者,性格開朗,沒有仇家,出發前情緒穩定,裝備齊全,也沒有輕生的跡象。”張隊歎了口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在出發前,檢視過當地的戶外論壇,有人推薦了這條徒步路線,說能看到絕美的戈壁日落。”
秦朗微微蹙眉:“推薦路線的人,查到了嗎?”
“是一個匿名賬號,註冊資訊都是假的,根本查不到源頭。”
越野車一路顛簸,駛向魔鬼雅丹區域。
越靠近目的地,周圍的環境越發荒涼,風蝕土丘高低錯落,形態猙獰,在烈日下投下大片陰影。風沙呼嘯著掠過土丘,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魅的低語,讓人心裏發毛。
秦朗下車,踩著滾燙的碎石,一步步走進失蹤區域。
他沒有急於四處搜尋,而是沿著兩名失蹤者可能行走的路線,慢慢前行,目光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每一處地貌。
戈壁灘看似平坦,實則暗藏起伏,風蝕土丘之間,有著許多狹窄的溝壑,被風沙掩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秦朗走到一處相對低矮的土丘前,停下腳步。
土丘表麵,布滿了風沙侵蝕的孔洞,看起來與其他土丘別無二致。但他注意到,土丘下方的碎石,顏色比周圍更深一些,且排列得格外整齊,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蹲下身,伸手拂去表麵的一層碎石,下方,露出了一塊被打磨平整的石板,石板邊緣,有著清晰的人工開鑿痕跡。
“張隊,過來看看。”秦朗喊道。
張隊立刻帶人趕來,眾人合力,緩緩移開石板。
石板下方,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洞口狹窄,剛好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入。洞口邊緣,有著新鮮的摩擦痕跡,還有幾絲細碎的布料纖維。
“這是……”張隊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戈壁深處,舊時會有一些躲避風沙的地下掩體,或是盜墓者留下的盜洞,年久被風沙掩埋,隻留下一個隱蔽的入口。”秦朗拿出手電筒,照亮洞口,“兩名失蹤者,應該是按照匿名賬號的指引,來到這裏,誤以為這是一處可以躲避風沙的掩體,或是觀景的好去處,彎腰進入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那他們進去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憑空消失?”
秦朗沒有回答,開啟手電筒,彎腰進入了地道。
地道狹窄,隻能彎腰前行,牆壁潮濕,布滿了青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前行約十幾米後,地道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
而在空間的角落,躺著兩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正是那兩名失蹤的驢友。
屍體旁,散落著他們的揹包、登山杖等裝備,沒有打鬥痕跡,兩人的死因,都是窒息身亡。
秦朗仔細檢查著周圍的環境,發現這個地下空間,完全封閉,沒有其他出口,空氣不流通。
“真相很簡單。”秦朗站起身,看向身後的張隊,“這個地下掩體,完全密閉,氧氣含量極低。兩名失蹤者進入後,沒過多久,就因為缺氧,陷入昏迷,最終窒息死亡。”
“風沙不斷掩埋洞口,加上他們進入時,挪動了石板,洞口被徹底掩蓋,所以我們在地麵上,找不到任何痕跡。所謂的憑空消失,不過是他們誤入了這個隱蔽的缺氧密室,被戈壁徹底掩埋了蹤跡。”
而那個匿名推薦路線的人,或許是無心之失,或許是刻意為之,但可以確定的是,正是那條錯誤的指引,將兩個鮮活的生命,推向了絕境。
走出地下掩體,重新回到烈日下,燥熱的風裹挾著沙塵,吹在臉上。
秦朗望著茫茫戈壁,心裏一片沉重。
無論是江南水鄉的無奈輕生,還是戈壁荒漠的意外殞命,每一起離奇案件的背後,都是生命的逝去,都藏著讓人唏噓的緣由。
他能做的,就是循著蛛絲馬跡,一步步靠近真相,告慰逝去的靈魂,也給活著的人一個交代。
收拾好現場,秦朗再次踏上行程。
他的手機裏,又收到了新的案件資訊,來自西南邊陲的一座深山,那裏,發生了一起更為詭異的集體昏迷事件,昏迷者醒來後,身邊的同伴,離奇消失,隻留下一地血跡……
塵案未止,探尋不息。
秦朗整理好行囊,朝著下一個充滿迷霧的地方,毅然前行。